于深山老林里的“指路仙”——一个白衣老翁,专为迷路的人指路。但指路分两种,若是用手指路,万万不能跟从,那是死路;若是用烟锅指路,方可跟随,那是生路。
当时年幼的林老三只当是吓唬小孩的故事,从没当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老翁的手上——那根干瘦的手指,依然固执地指着东方。
“不不麻烦您老了。”林老三声音发颤,“我、我认得路。”
老翁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之前的微笑更加可怕。“往东走,”他重复道,声音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下山的路。”
林老三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我自个儿能找着路。”
一阵寒风突然刮过,火堆猛地摇曳起来,几乎熄灭。老翁的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石刻的一般。
“往东走。”老翁第三次说道,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林老三死死握着斧头,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仙人,而是山里最邪门的东西。他不敢再看老翁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去,绝对不能跟着手指的方向去。
老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见林老三始终不肯动弹,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他深深地看了林老三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林老三如坠冰窟。
然后,老翁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
林老三长长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火堆重新旺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林老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股寒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这一夜,林老三再没合眼。他时不时往老翁消失的方向张望,生怕那白色的身影再度出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天亮了,总该安全了吧?
随着天色渐明,林中的雾气却越来越浓。不是寻常的晨雾,而是那种黏稠的、灰白色的浓雾,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东西。林老三心里叫苦,这样的天气,就是想找路也难了。
他收拾好东西,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前摸索。雾太浓了,他不得不走走停停,时不时爬上树去辨认方向。可每次爬上树,都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这样在雾中摸索了大半天,林老三精疲力竭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昨晚过夜的地方。那堆篝火的灰烬还在,他砍倒的红松也还在原地。
“操!”林老三忍不住骂了句粗话,一脚踢在树干上。
就在这时,浓雾中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后生,还是迷路了?”
林老三猛地转身,看见那个白衣老翁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不远处,依然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依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你搞的鬼?”林老三壮着胆子质问。
老翁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还是那根干瘦的手指,指向同一个方向:“往东走,下山的路。”
林老三咬牙:“我说了,不劳您费心!”
老翁的手缓缓放下,黑洞般的眼睛盯着林老三,一眨不眨。
浓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林老三紧张地盯着老翁,生怕他有什么举动。突然,他听见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雾中移动。
“什么玩意儿?”林老三握紧斧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雾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有的像人,有的根本说不清是什么形状。它们无声无息地在雾中穿梭,时而靠近,时而后退。
老翁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林老三头皮发麻,他知道这是指路仙在施法,要逼他就范。那些雾中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他看见其中有一个像是没有头的男人,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他们的眼睛都是同样的空洞无神。
“滚开!”林老三大吼一声,挥动斧头向最近的一个影子砍去。斧头穿过影子,像是砍在空气中,那影子晃了晃,又凝聚成形。
没用的,这些根本不是实体。
林老三喘着粗气,知道自己对付不了这些东西。他看向白衣老翁,老翁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的徒劳挣扎。
“你到底想怎样?”林老三几乎是吼着问道。
老翁缓缓抬起手,还是那根该死的手指:“往东走,下山的路。”
林老三突然想起故事里的另一个细节:指路仙不会一直用手指路,如果你坚持不从,他可能会掏出烟杆。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故事里没说。
他决定赌一把。
“我不信你指的路。”林老三故意大声说,“你要是真为我好,就用烟杆指路!”
老翁的动作顿住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波动。四周的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那些影子发出无声的嘶吼,但都不敢靠近。
良久,老翁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空洞:“你确定?”
林老三心里一紧,但已经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确定!用烟杆指路,我就信你!”
老翁沉默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老三,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林老三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与老翁对视着。
突然,老翁的身影开始变淡,就像溶入雾中一样,渐渐消失了。连同那些诡异的影子,也一并不见了。
浓雾渐渐散去,林子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林老三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他赌对了吗?指路仙是放弃了吗?
他在原地休息了片刻,决定继续找路。这一次,雾气没有再聚拢,那些影子也没有再出现。林老三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也许指路仙真的放过他了?
他在林子里又转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