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看日头又要偏西,还是没找到下山的路。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棵砍倒的红松旁边。
“没完了这是”林老三绝望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不是之前的“沙沙”声,而是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真实的脚步声。
林老三警惕地抬起头,看见从林子深处走出一个人影。随着那人影走近,他惊讶地发现,那竟是村里失踪多年的老猎户——赵五爷!
“五爷?您还活着?”林老三又惊又喜。赵五爷是十年前进山打猎失踪的,全村人都以为他死了。
赵五爷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林老三的肩膀:“老三啊,长这么大了?迷路了?”
林老三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连连点头:“五爷,我可找到人了!这鬼林子,我转了两天都没转出去!”
赵五爷呵呵一笑:“这林子啊,邪性得很。走吧,我带你出去。”
说着,他转身就要带路。
林老三正要跟上,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赵五爷失踪十年了,怎么容貌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而且,他的衣服也太干净了,在这老林子里,怎么可能
林老三的心沉了下去。他悄悄握紧斧头,试探着问:“五爷,您还记得我爹叫啥不?”
赵五爷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双眼睛,却慢慢变成了两个黑洞。
“后生,”那不是赵五爷的声音,而是指路仙那空洞的嗓音,“往东走,下山的路。”
林老三头皮炸开,猛地后退:“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指路仙”站在那里,身上的皮囊开始变化,赵五爷的容貌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白衣老翁的真面目。他盯着林老三,缓缓抬起手。
又是那根手指。
林老三几乎要绝望了。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今晚了。指路仙有的是办法折磨他,直到他屈服为止。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王爷爷故事里的另一个细节:指路仙的烟杆,不是随便掏出来的。必须是在月正当空的时候,他才会考虑用烟杆指路。
今天是什么日子?林老三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见一轮圆月正在升起。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等等!”林老三大喊,“月正当空,该用烟杆指路了!这是规矩,对不对?”
指路仙的动作停住了。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林老三,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东西——是不甘?还是恼怒?
林老三屏住呼吸,等待着。
良久,指路仙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根旱烟杆。那烟杆乌黑发亮,烟锅是黄铜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用烟锅指向另一个方向,与之前手指的方向完全不同。
“往西走,三里,有溪流。沿溪流向下,就到山脚。”指路仙的声音依然空洞,但林老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情愿。
林老三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多谢指路。”
他转身就要往西走,却听见指路仙又开口了:“且慢。”
林老三心里一紧,慢慢转过身。
指路仙盯着他,黑洞般的眼睛深不见底:“告诉山下的人,莫要再为寿材入深山。下次,没这么便宜。”
林老三连连点头,后背全是冷汗。
他转身,几乎是跑着往西而去。这一次,路出奇地好走,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听见了潺潺水声。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沿着溪流往下走,天完全黑透时,他果然看见了山脚下的村庄灯火。
林老三长出一口气,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回到村里,林老三大病一场,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他对村里人只字不提指路仙的事,只说自己在山里迷了路,侥幸找到方向回来了。
那棵他千辛万苦砍下的红松,终究没能带回来。老母亲的寿材,最后还是用普通的松木做了。
病愈后,林老三变得沉默寡言,再不肯踏入深山一步。有时夜晚坐在院子里,他会不自觉地望向远山,总觉得在那片黑暗的林子里,有一双黑洞般的眼睛也在望着他。
一年后的同一天,村里又一个后生为了给老人做寿材,执意要进“鬼拍手”林子。林老三听说后,疯了一样跑去阻拦。
“不能去!不能去啊!”他抓着那后生的胳膊,声音嘶哑。
后生不解:“三叔,咋了?你不是也去过吗?”
林老三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说出来没人会信,反而会觉得自己疯了。
那后生最终还是去了,再也没回来。
三天后,村里人组织搜山,在林子的边缘找到了他。人还活着,但疯了,只会反复说一句话:“手指路不能走,烟杆指路才能走”
林老三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后生的呓语,浑身冰冷。
那天晚上,林老三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老林子,白衣老翁站在他面前,一手拿着旱烟杆,一手抬着,两根手指同时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老翁的黑眼睛盯着他,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次,你信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