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话全不说。
但下一刻,说了一长串话的兰莳弓起身子,胸腔里爆发出一阵极猛烈的咳嗽声,像是要将她单薄的骨架都给咳散。
萧决连忙扶住她肩头。
好一会儿,兰莳才止住咳声,偏头冷冷看他:
“……至于家中这些不成器的叔伯兄弟,我回扬州不过两年,少君觉得,以我们三房势单力薄的人丁,以我这副身体,没人帮忙的情况下,有精力整治他们,天天跟他们打擂台吗?”
“好好好,我帮你收拾他们,行了吧?”
他轻拍她的背脊替她顺气,生怕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被他气死。
真是怪事。
这人说话咄咄逼人,一点好脸色不肯给他,可这会儿跌在他怀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像只受了伤、病恹恹的小山雀,捧在手里,既可怜又可爱。
不过萧决也不是完全色令智昏。
等兰莳缓过这口气,便听他略有些迟疑地问:
“但我还有个问题,那个郁世子对你这么执着,瞧着不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之前该不会也对他……”
“再说这种恶心话,我就掐死你。”兰莳哑着嗓子道。
萧决眉梢一挑,指着她:
“诶,你反应这么大,你心虚。”
兰莳忍无可忍。
“——阿靖!”
话音刚落,萧决还没来得及反应,守在外面的红衣女护卫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把他给我打出去。”
“是!”
阿靖早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不过先听到的是兰莳的箭声,而后又有你来我往的谈话声,阿靖不敢乱闯,守了许久才终于得到命令。
“是不是你让人拿糕点诓骗我!卑鄙!”
阿靖劈头一刀往榻上砍。
萧决手无寸铁,好在反应极快,仗着阿靖不敢砍坏内室陈设,避闪之间便至窗边。
踩着窗棂,玄衣箭袖的男人回头,冲阿靖挑衅笑道:
“怎么能说是诓骗,这是你家少君给你上课,学着点吧,嘴这么馋,怎么保护你家娘子?”
“鼠辈休逃!”
气得牙痒的阿靖还要再追,被兰莳拦了下来。
转过头,阿靖的脸一整个涨红,又是气又是羞愧。
居然真的让人在她眼皮底下溜进了娘子的院子!
还好那些会泄露娘子身份的东西都在织坊里收着,否则岂不是被那个诡计多端的少君发现了?
兰莳叹了一声,招招手,阿靖小步小步挪过去,小声道:
“娘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馋嘴了。”
兰莳挑眉:“真的?”
“……”
“蜜饵也不吃了?”
阿靖顿时在榻边无力趴下,小圆脸上的一双眼可怜巴巴,小狗似地望向她。
兰莳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有点骄纵了身边的这些女孩。
阿靖只知练功不通世事;玉鹊和锦书平时做事妥帖,但一遇到她的事便容易不管不顾;沉鱼更是毫无底线,发起疯来比谁都豁得出去。
她带她们回扬州,原本是想让她们远离各自的那些是非,安心隐居在此。
没想到,最后倒因为她的缘故,害得她们一条条性命葬送于此。
兰莳望着萧决离开的方向想。
真是百密一疏,他都查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就没想起来问问她,那日在琅琊王府邸内,王妃见了她之后,都对她说了些什么呢?
“阿靖。”
兰莳抚着她的脑袋,眸色深深:
“待会儿跟院子里的赵媪说,让她回织坊后告诉阿姊,今日开始,织坊不再接任何新单子,我们之前计划的事,只怕要提前几年了。”
至申时,两家人终于议定了婚事的所有细节,萧家人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兰莳是未嫁女,不便送到外面,只在中堂门边目送。
临走前,萧决打量了她一眼,趁萧太公与谢霈说话时对她道:
“都换了一身衣裳,怎么不穿聘礼里面送的那些?”
兰莳扫他一眼:“太招摇了。”
不是绣金就是绣银,总不能她早上还衣着朴素,午后便一身流光溢彩。
萧决咂舌:“可惜嫁衣不能一并替你准备了,你家如今这个境况,嫁衣肯定也不怎么拿得出手,成婚那日我的僚属、仇家,只怕都要来,记得打扮漂亮些,给我撑撑场面,也不枉我顶着那么大风险娶你了。”
兰莳扯了扯唇角。
说得好像他自愿娶她的一样,之前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呢。
“总之——”
萧决转过身,扫了眼一旁的花圃,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
“下月初十,阶上白芍花开的时候,我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