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心血来潮之言罢了。”南宫慎笑着落下一子,“父亲与兄长毕竟愿意分些权事给我处置,再争未免太显贪心了。我只求来日能与兄长携起手来,让南宫家声震江淮南北。”
涚云点头道:“好,好志气。江都有你南宫,真是前途灿烂啊。”
南宫慎飒爽笑道:“难得踏世上一遭,岂非总要将高峰攀一攀?”
黑白陆续落子,半晌已过三局,均以涚云惨败告终。南宫慎拈了个棋子在手里,满脸无奈:“你到底是什么臭棋篓子?连思远都比你强。”
涚云不怒不急:“臭棋篓子可陪着你下了三局。”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难道你不应该感恩戴德?”
“……算了算了。”南宫慎随手一丢,将棋子丢回白玉精雕的棋笥,“不下棋了,还是休息一下。”
涚云也将棋子放回手边棋笥,点头道:“好极好极。”
南宫慎拍了拍手,唤婢女换下棋盘,呈上茶水糕点。
两人未着女子华服,如今散朗而坐,均似俊美少年。三名婢女先后款步而来,见南宫慎不衫不履、裼裘正坐,顾盼间神气飞扬,涚云道袍粗朴、率性屈膝,流转间眉目冷峻,不由都红了脸颊,先后匆匆退下。
涚云抓着小汤匙舀了一大勺去籽的酪樱桃送进嘴里,含糊道:“思远呢?”
“思远?”南宫慎沉吟片刻,道,“他将青玉坛诸事告知于我后,次日便走了。”
涚云道:“回家了?”
南宫慎摇头:“我们二人立下约定,我不能同第三人透露他的去向。”
既然南宫这么说,大约姚思远之后并无太大意外。涚云倒也不甚在乎,点点头又挖起果酪。
南宫慎又道:“你这两月去了何处?”
“雷严事后追人,自然是我首当其冲,思远反而安全些。”涚云道,“我先去了江南东道,避了数日风头,随后才辗转北上。”
南宫慎道:“路上可有意外?我看见你与欧阳同行,当时还为你捏了一把汗。”
涚云沉思道:“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心,总之此事一言难尽。我行路经过琴川时钱财耗尽,正巧当时琴川郊野有半妖山贼作怪,我便接了侠义榜,不料当时欧阳少恭非但已经逃脱青玉坛,竟还被掳至山寨地牢。”
南宫慎道:“于是你们便同行了?”
“并未,当时我乔装打扮,欧阳少恭虽已将我认出,却未能来得及揭穿我。”涚云又道,“我发觉那些山贼化作半妖,是因寨中得了玉横碎片之故,于是将那一块碎片碾作齑粉,当即下山了。”
南宫慎沉吟:“……玉横碎片……思远曾说过,雷严将玉横打碎之后,便将其投至山下吸人魂魄以炼制邪药。那欧阳恐怕也是为求玉横才至琴川,却未曾想竟被你先一步摧毁,此番寻访瑾娘,难说不是为寻其余碎片。”
“正是,其后我自琴川赶往江都,于虞山珍珠滩偶遇方才你所见的一行人。”
“那就不奇怪了。”南宫慎道,“不过赶路还要虚与委蛇,倒真是难为你了。”
涚云“呵”地一笑,道:“倒也还好。欧阳本想与我套近乎,我说我没杀光青玉坛已是仁至义尽,登时将他们吓得瑟瑟发抖。”
“哦?”南宫慎忍俊不禁,“那欧阳作何反应?”
“他自然永远仁义无双,永远都只有被人欺负的份。”涚云平淡道,“他先说自己听闻此事很是伤心,再说迫于雷严淫威亦是无可奈何,末了肝胆昭彰,声称自己是为天下太平才寻玉横碎片。”
“你又如何回应?”
涚云平淡道:“我说,‘一听都说委曲求全,一看天天都在炼丹,要是真的不愿,为何不以死明志’。”
“噗——人才!”南宫慎险些笑喷,当即一拍大腿,“你就不怕他背地使些手段?”
“他失不得隐忍委屈的凛然皮骨,好叫诸位信服于他,又怎么可能动手?”涚云道,“即便他要下手,也绝不可能下死手,总归要留个叫我回心转意仰慕于他的退路,如此一来,同行之人才能更信他心性豁达坦荡,不计前嫌。”
南宫慎轻叹道:“话虽说如此,只是你我终究不知欧阳城府究竟如何,到底是太莽撞了。思远已去,我唯你一个好友,实在怕你再出意外。”
涚云凉凉道:“又有何一惧?真若对上,他不过一命,我也不过一命——我虽是个庸医,剑锋也未尝不利。”
“好一个剑锋未尝不利!倒真有几分少年英武了。”南宫慎收了忧虑,洒然一笑,又道,“只是我却始终困惑,你当日下山之时,如何不趁机除去雷严,替白薇报仇?”
涚云道:“掌门与诸位长老已遭毒杀,除却雷严,一来青玉坛无主顷刻便乱,二来欧阳再无人约束。将青玉坛交到他手中,恐怕危险远超雷严。”
南宫慎道:“除去当年常山放出毒尸一事,此人能掌管禁地妖兽而不行半分差错,实力必然深沉如海。少年时金城山那具尸体,我有时想来,总觉此人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但观其所言所行,都予人以彬彬弱质、温润如玉之感。”
涚云道:“还有一事,门中人大多不知,亦是你下山后我方得知。”
“哦?仍与欧阳相关?”
涚云道:“衡山脚下曾有一村,村人饱受污水致病之苦,欧阳便赠其清骨丹解毒。但后来村人不思净化井水,却一再向青玉坛索求仙丹,欧阳竟也每每允之。”
南宫慎皱眉道:“如此看来,似乎并无差错?”
涚云摇头:“后来我行至丹阁,发现清骨丹乃一味剧毒之药。村人初服,因丹毒化去水毒,这才全然无恙。但痊愈后再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