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罕见地犹豫了半秒,声音略微低沉,“…可能会引发一些…计划之外的、不必要的悲伤。”
夏尔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其中不含任何暖意:“危险是我呼吸的空气。至于悲伤…”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是达成目的所必须支付的代价。开始准备吧,就在明天。场面要足够‘真实’,要能骗过所有人,尤其是…那些眼睛。”他意有所指,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东翼那几位感知远超常人的客人。
“遵命,少爷。”塞巴斯蒂安优雅地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只剩下执行危险任务时的绝对专注与冷静,“我会让这场‘死亡’,成为撬动整个棋局最完美的那根杠杆。”
夜色在不安中不断沉淀,如同杯底越积越厚的渣滓。宅邸并未真正安眠。巡逻的脚步声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频繁和沉重。
压切长谷部与药研藤四郎身着便于活动的服饰,沉默地行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阴影中。长谷部的手始终按在隐藏于衣袍下的本体刀上,藤紫色的眼眸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药研则更加细致地观察着环境,从地毯上不易察觉的褶皱,到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试图用他冷静的医学头脑分析出线索。
“务必确保主上的安全,以及…主君(蒂娜)的安宁。”长谷部低声道,语气斩钉截铁。
“啊。”药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空气中的不安定因子在增加。除了人类的恐惧,似乎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格外警惕。”
烛台切光忠仔细检查了宴会厅所有可能通往室外的门窗,确认锁扣完好。他注意到巴鲁多留在厨房的、为明日早餐准备的汤锅里,似乎少了一把切香草的小刀,这让他微微蹙眉。鹤丸国永则一改平日的跳脱,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二楼的回廊,金色的眼眸中不见了戏谑,只剩下全然的警戒,他感觉这场“惊吓”正在朝着他并不喜欢的方向发展。
在分配给“月见里”家的客房区域,烛台切为枢和优姬送上了晚间安神的特制“红茶”。那液体在骨瓷杯中呈现出比普通红茶更深的、近乎宝石红的色泽。
优姬夫人轻轻啜饮一口,对烛台切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忧虑的微笑:“有劳你了,光忠先生。”
“这是我分内之事,夫人。”烛台切恭敬回应。
待他离去后,优姬转向一直静立在窗边的丈夫。“枢,”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化不开的沉重,“这宅邸里盘踞的黑暗…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
“嗯。”玖兰枢没有回头,月光勾勒出他完美而冷峻的侧影,深棕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无尽的雨夜,“不止一层。人类的野心与算计,非人存在的残留气息…如同混乱的丝线,缠绕在一起。而那位年轻的伯爵,正站在所有丝线交汇的漩涡中心。”
“蒂娜她…”优姬的眼中满是母亲的担忧。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优姬。”枢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年时光沉淀下的决断,“观察,守护,但不要轻易介入。她需要学会在这漩涡中辨别方向,保持平衡。而我们能做的,是确保这漩涡最终不会将她吞噬。”
而在蒂娜的房间,她刚刚柔声安抚了因凶杀案而再度被恐惧攫住、瑟瑟发抖的doll,看着她服下药研特意调配的、带有镇定效果的药草茶后,终于沉沉睡去。然而,蒂娜自己却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棕褐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被狂风暴雨蹂躏的世界,心中那片不安的阴云愈发浓重。汉斯的死,那刻意模仿“开膛手”的残忍手法,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却让她血脉都感到微微悸动的黑暗气息…一切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她强大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这绝不仅仅是开始,而是某个更庞大、更黑暗阴谋的序曲。
就在这弥漫着恐惧、猜忌与沉重预感的深夜里,塞巴斯蒂安开始了他的“准备工作”。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脱离了物质的束缚,无声无息地滑行在宅邸阴影交织的走廊上。
他首先来到了夏尔的卧室门外。隔着门板,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两个平稳的呼吸声——一个属于他的主人,冷静而克制,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失警觉;另一个则属于那位小说家亚瑟,呼吸略显急促,似乎梦境并不安稳,甚至还能听到对方无意识磨牙和笔记本滑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确认无误后,他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离去。
随后,他来到了蒂娜的房间外。厚重的橡木门也无法完全阻隔他超凡的感知。里面是两个频率迥异的呼吸——doll的浅促而紊乱,即使在药物作用下也难掩惊悸;而蒂娜的…悠长、平稳、深邃,带着纯血种特有的、与月光同频的韵律,仿佛与这静谧的夜晚融为一体。
恶魔罕见的犹豫了。那扇门后,是他计划中必须伤害的存在。片刻的静默后,他还是动用了一点非人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拨动了门锁内部的机关,如同清风拂过般滑入室内,再轻轻将门虚掩。
月光吝啬地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挤入一线,如同舞台的追光,恰好落在蜷缩在沙发上的蒂娜身上。她为守护doll而选择在此休息,熟睡的面容在清辉下褪去了所有白日里的沉稳、睿智与肩负的重担,显得格外恬静、柔美,甚至带着一丝与她真实年龄相符的、不设防的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栖息着的蝶翼。
塞巴斯蒂安缓步走近,在沙发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在月光投下的光影中如同沉默的守护雕像。他凝视着那张睡颜,酒红色的眼眸中,平日的戏谑、绝对的恭敬、乃至执行任务时的冷酷尽数褪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怀,有即将亲手将她推入痛苦与绝望深渊的、近乎灼烧灵魂的歉意,更有一种超越契约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守护意志。
他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极其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