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阁殿下下令处死。而我的丈夫,细川忠兴……”
她的声音在这里哽住,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再次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默许了。”这几个字,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声音破碎不堪,“或许没有亲自下令,或许还曾痛苦挣扎……但最终,他选择了细川家,选择了他的主公,选择了这个世界的‘道理’,而放弃了我。我在他心中,终究比不上那些东西。”
泪水终于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滑落,无声地淌过苍白的脸颊。
“我不甘心啊……”她仰起头,仿佛在质问那并不存在的天主,“为什么信仰一定要让位于政治?为什么爱一定要屈服于所谓的‘大义’?我只是想活下去,以‘伽罗奢’的身份,和我所爱之人,和我那些同样怀抱信仰的同伴们,一起活下去!这难道……是罪吗?”
她的情绪开始激动,声音里染上了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
“所以,当‘它们’给我那个‘选择’——创造一个天主教徒不必被迫害、不必在信仰与生存之间痛苦抉择的世界时……我抓住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即使我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即使代价是扭曲时间,即使……忠兴会因此恨我入骨。”
她猛地转头看向蒂娜,泪水朦胧的眼中爆发出一种灼热而偏执的光芒:“但我宁愿他恨我!宁愿他在这虚假的世界里作为乞丐憎恨着我,也不要在真实的历史里,作为胜利者,平静地接受我的死亡,然后将我遗忘!至少在这里,他的心里还有我!哪怕只有恨!”
近乎嘶吼的话语在空旷的礼拜堂内回荡,撞在墙壁上,激起层层叠叠、充满痛苦的回音。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狂舞的鬼魅。
蒂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棕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深切的共情与悲哀。她能感受到伽罗奢话语中那几乎要将灵魂都焚毁的激烈情感,那不仅仅是“不甘”,更是对“被所爱之人放弃”这一事实最绝望的反抗,是以自我毁灭为代价,也要在对方生命里刻下永不磨灭痕迹的疯狂执念。
待伽罗奢的喘息稍微平复,蒂娜才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哀恸的余音中穿透:“夫人,我们看见了您的痛苦,也听见了您的不甘。但您看看这里——”
她伸出手臂,指向礼拜堂外那片死寂的、循环往复的城池轮廓。
“您困住了自己,困住了忠兴大人,也困住了这座城里所有的人。您给予他们的,不是拯救,不是天国,而是另一座没有出口的地狱。他们失去了真实的人生,失去了感受喜怒哀乐、经历生老病死的权利,变成了您执念舞台上的提线木偶。而您自己……”蒂娜的目光落回伽罗奢苍白憔悴的脸上,“您真的感到解脱了吗?还是日复一日,在这无尽的循环里,被同样的痛苦反复凌迟?”
伽罗奢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绝望的麻木。她顺着蒂娜的手看向窗外,看向那些如同精密仪器般运作的街巷,眼神空洞。
“……我知道。”她低声说,泪水再次无声滚落,“我知道这是地狱。我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这座城的哀鸣,感受到那些被困灵魂无声的呐喊,也感受到……忠兴那如同烈火般灼烧着我的恨意。每一次感受到,我就更无法放手……仿佛只有紧紧抓住这扭曲的一切,用他的恨意和我的痛苦相互确认,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存在’着,还没有被历史、被他彻底抹去。”
她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一旁的地藏行平身形微动,似乎想上前搀扶,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塞巴斯蒂安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暗红眸中光芒流转,如同精密仪器在分析复杂的数据流。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静,在这充满情感激荡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冷酷:
“执念的闭环。”他说道,目光落在伽罗奢身上,又仿佛穿透她,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您的‘不甘’与细川大人的‘恨’,如同两条首尾相衔、彼此撕咬的毒蛇。您的痛苦滋养了他的恨,他的恨又反过来加深您的痛苦与执着,为维持这个扭曲世界的存在提供源源不绝的情感能量。这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强化的情感炼狱。”
伽罗奢浑身一颤,看向塞巴斯蒂安,眼神中带着一丝被说破本质的惊恐与茫然。
歌仙兼定听着伽罗奢的剖白与蒂娜、塞巴斯蒂安的话语,风雅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忍。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能理解文字中的哀伤,能共鸣和歌里的悲切,但面对如此鲜活、如此惨烈的爱恨痴缠,任何风雅的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深深地看着伽罗奢,眼中盛满了同为“知物哀”者的悲悯。
就在这时——
“玉子——!!!”
一声狂暴、嘶哑、充满了无尽恨意与痛苦的吼叫,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猛地撕裂了礼拜堂外夜的寂静,也打断了室内的对话!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伽罗奢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地藏行平瞬间闪身到她身前,手已完全握住了刀柄。
“是……忠兴……”伽罗奢喃喃道,眼中恐惧与某种近乎渴望的复杂情绪疯狂交织,“他怎么……会来这里……”
话音未落,礼拜堂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如同最卑贱乞丐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细川忠兴!他双目赤红,眼球布满血丝,脸上脏污与疯狂的神色混合,死死地盯住了祭坛前那抹白色的身影。
“玉子——!!伽罗奢——!!叛徒!妖妇!!”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不顾一切地朝着伽罗奢的方向扑来,“你把细川家还给我!把一切都还给我!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