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
那里有他从老橡树下取回的短刀。刀柄很短,只有手掌长,用白色的鲛皮包裹。他握住它,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冷静下来。
他扫视整个地下室。
那些血袋,那些管子,那些嗡嗡运转的机器。在角落里,还有几个铁皮桶,桶里装满了血袋——已经装好的、等着被运走的。桶壁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日期和血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机器上。
那是血液采集和处理设备——几根粗管子从机器里伸出来,连着床边的细管。机器上面有几个仪表盘,指针在微微晃动,还有几个阀门,旋钮上刻着数字。机器运转的声音很沉闷,像心脏在跳动——但这不是心脏,这是吸血鬼的心脏。切断它,那个真夏尔就活不下去。
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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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守卫从地下室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电筒,光柱在床铺之间晃动,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他们走得很慢,像在散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回声。
“三排七号满了。”第一个守卫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铁。
“换一个。”第二个说。
“急什么,天亮再说。”
“伯爵那边今晚要血。”
“伯爵那边有新鲜的。昨天那个还没用完。”
“那个也快死了。”
“死了就换一个。这里多得是。”
他们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石头扔进枯井。
光柱扫过来的时候,乱已经贴在了墙壁上。
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没有缝隙,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压到最慢。短刀贴着大腿,刀刃朝内,不会反光。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在黑暗中会反光,他不能让那光被看到。
光柱从他身前三尺的地方扫过。
没有照到他。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到走廊尽头,拐弯,消失了。
乱从墙壁上离开。
他没有时间了。守卫会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他必须在那之前,毁掉这台机器。
他走到机器前面。
机器有一人多高,铁皮外壳,上面布满了管子和电线。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晃,阀门上的数字还在转。他把手放在外壳上——很烫,机器已经运转了很久很久,没有停过。
他找到主管道。那是一根手臂粗的铁管,从机器底部伸出来,连着所有床边的细管。血液从这里流出去,分送到每一张床边的血袋。铁管表面有焊接的痕迹,接缝处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乱拔出短刀。
刀很短,但很锋利。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把刀刃抵在铁管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切下去。
第一刀,铁管被切开一半。暗红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他的手上、袖子上。那液体是温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第二刀,铁管彻底断开。
机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仪表盘的指针猛地弹到顶,又猛地掉下来。嗡嗡声变成了嘶嘶声,像蒸汽在泄漏。管子里的血液开始倒流,从断口涌出来,在地板上蔓延。
乱没有停。他转向那些细管。
一刀,两刀,三刀——他沿着每一排床走过去,把每一根管子都切断。血液从断口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那溪流在床脚之间蜿蜒,漫过水泥地的缝隙,漫过那些女仆垂下的手指。
他走到最后一排床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拂过琴弦。
“……水……”
他低头。
一个女仆睁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他手里的刀,看着他身上溅的血,看着他身后那些被切断的管子。
她没有害怕。
“好渴……”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像蚊子叫。
乱蹲下来。他从腰间解下水壶——那是出发前烛台切塞给他的,里面装着温水。
他托起她的头,把水壶凑到她嘴边。
她喝得很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放慢了角度,让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够了……”她轻声说。声音还是很弱,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的眼睛开始聚焦,看着他的脸。
“你……是谁?”
乱想了想。然后说:
“来接你们的人。”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即将熄灭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火焰晃了晃,没有灭。
“回家吗?”
乱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回家。”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快要谢了的花,在最后一刻张开了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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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梅琳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
她的手里攥着那支袖珍手枪——刚从老橡树下取回来的,枪管上还沾着泥。她的裙摆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
她看到乱,看到那些被切断的管子,看到地上蔓延的血液,看到那些躺在床上的女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冲过来,蹲在最近的一张床前,开始拔那些管子。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根管子从手臂上拔出来的时候,都会带出一小股血。她用床单按住针眼,按得很紧,像怕那些血会流干。
“梅琳。”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叫醒她们。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搀着。”
梅琳点头,跑到下一张床前。她拍了拍那个女仆的脸,那女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起来。你们自由了。”
那女仆没有反应。她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血……还要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