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把这个女仆拉起来,让她靠在床头。那女仆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像一把干柴。
“不用抽血了。你们可以走了。”
她跑到下一张床。再下一张。再下一张。
一个接一个,女仆们慢慢醒来。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有人看着那些血袋,有人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针眼。有人开始哭——那哭声很轻,像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是更多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梅琳站在那些哭声中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她们——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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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走到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是锁着的。他用短刀撬开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和其他女仆不一样。她没有穿睡裙,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痕。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头紧皱着,像在做噩梦。
乱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他拍了拍她的脸,她没有醒。他又拍了几下,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亮。
她看到乱,愣了一瞬。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他的短刀、他身上溅的血、他身后那些被切断的管子——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乱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板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一停,但她在动。
“外面还有多少人?”
“一百一十九个。”乱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针眼,青紫一片。
“一百二十个……都活着?”
“都活着。”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乱。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谢谢你。”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我带你出去。”乱说。
她摇头。
“不用。你先去救别人。我……能走。”
她迈出一步。腿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倒。她又迈出一步。再一步。她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乱一眼。
“我叫玛丽。”
然后她转身,走进那些哭声和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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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带着女仆们走出地下室。
走廊很暗,但她们走得很稳。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被背着,有人走得踉踉跄跄,但没有人停下。一百二十个女人,在黑暗中慢慢地走着,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梅琳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支手枪,指节泛白。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些苍白的脸在黑暗中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但还亮着。
snake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手里没有武器,但oscar从他衣领里探出头,吐着信子,那双冰冷的蛇眼在黑暗中发亮。
菲尼安站在一楼大厅的门口,手里举着一根从窗帘上扯下来的铁杆。他看到乱和那些女仆,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了大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荒原上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那些女仆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黑暗。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把她们的睡裙吹得猎猎作响。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咳嗽起来——太久没有呼吸过这样的空气了。
乱最后一个走出宅邸。
他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这栋灰色的建筑。那些窄小的窗户,那些铁艺的栅栏,那扇紧闭的铁门——像一只蹲伏的野兽,但现在,它的心脏被挖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
那是出发前烛台切塞给他的,还附了一句话:“用得上。”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火石——火星溅出来,落在门边的窗帘上。窗帘是天鹅绒的,干了很多年,一点就着。
火苗舔上布料的瞬间,迅速蔓延开来。像一条蛇,从窗帘爬到门框,从门框爬到墙壁。火光映在乱脸上,映在他蓝色的眼睛里。
他又擦了一下火石,点燃了另一边的窗帘。然后是桌布,然后是地毯,然后是楼梯上那些干裂的木质扶手。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弥漫。火光冲天,把整片荒原都照亮了。那些女仆站在远处,看着这栋囚禁了她们很久很久的宅邸在火焰中坍塌,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在哭。
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
乱收起打火石,转身走向那些女仆。
“走吧。离开这里。”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梅琳跟在他身边,蓝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们走在荒原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热浪和灰烬的气息。
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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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
火光在远处渐渐熄灭,只剩几缕烟在灰蒙蒙的天边飘着。荒原上的风更大了,把那些烟吹散,吹得无影无踪。
乱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看——那些女仆还在走。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被背着,有人走得越来越慢,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他从怀中取出罗盘。
罗盘很小,只有掌心大,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他注入灵力,符文亮起来,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光芒中浮现出蒂娜的影像。她穿着那身浅紫色的旅行装,背景是布莱顿疗养宾馆的外墙——她也在行动中。
“主公。”
蒂娜的影像微微晃动——她那边似乎也在紧张的环境里。但看到乱的瞬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