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有。”
“我走了一天一夜,到了镇上。镇上的居民看到我都吓得跑——他们以为我是鬼。我照了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老。”
“后来我才知道——距离宴会那天,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蒂娜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十年。我没有变老。一天都没有。”
“你不是‘活了’几百年。”蒂娜说,“你是‘跳’过来的。”
摩德利看着她,深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蒂娜说,“你继续。”
摩德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瘦削,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
“每隔几十年,我就会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时候是田野里,有时候是城市中,有时候是大海上。我试过死。跳崖、溺水、上吊……都死不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骄傲,只有疲惫。
“也许是执念。也许是没有完成那个心愿——替安娜小姐报仇。所以这个世界不让我走。”
“你来到这个时代,”蒂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是因为有人召唤你?”
摩德利沉默了很久。久到蒂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记得那天。我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想找到害死安娜小姐的恶魔吗?’”
“我说——‘想。’”
“然后我就出现在伦敦了。”
蒂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声音,”她说,棕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摩德利,“是不是一个银灰色长发、说话像在笑的人?”
摩德利看着她,深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疑惑。
“你认识他?”
蒂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说了一个名字。
“葬仪屋。”
摩德利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霍尔提过,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偶尔会来疗养院,和巴拿巴关起门来说很久的话。
“是他。”摩德利说。
蒂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她在整理思绪。
“除了那个声音,”她说,“你还见过谁?”
摩德利想了想。
“我刚到伦敦的时候,有一个人来找过我。”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两只眼睛都是一样的颜色。灰蓝色的,很冷。他对我说——‘你想找的恶魔,就在凡多姆海恩伯爵身边。那个执事,就是他。’”
蒂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那个人没有戴眼罩?”
摩德利皱眉:“没有。他的两只眼睛都是好的。”
“但他和昨晚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蒂娜追问。
“不,不是一模一样。”摩德利摇头,“那个少年戴着眼罩。这个人没有。但他们的脸——像照镜子。”
蒂娜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了。
没有戴眼罩的、和啵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夏尔。
葬仪屋召唤摩德利,真夏尔告诉他“恶魔执事就是凶手”。两个人联手,用摩德利的仇恨当武器。
“摩德利先生。”蒂娜的声音放低了,棕褐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忍,“你确定害死安娜小姐的恶魔,是我家执事吗?”
摩德利握紧拳头。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你看到的是一种形态。”蒂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恶魔可以变化。但你描述的那个‘恶魔’——触手、深渊的眼睛、腐烂的星光——和我家执事完全不同。他的翅膀是黑色的,像乌鸦。”
“而且,他活了上千年,和无数人签订过契约。每一个契约者的灵魂,都刻在他记忆里。他不认识你。”
摩德利的嘴唇在颤抖。
“你有没有想过——”蒂娜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说一个他不愿相信的事实,“葬仪屋利用了你?”
“他凭借着你‘要为安娜小姐报仇’的执念,把你召唤到这个时代。”
“他让你相信,害死安娜小姐的人,就是我家执事。”
“但你亲眼见过那个没有戴眼罩的少年——他和我家少爷长得一模一样。”
“葬仪屋在下一盘棋。你是一颗棋子。”
摩德利低着头,双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蒂娜看着他,没有催促。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很久很久,摩德利抬起头。
深琥珀色的眼睛中,翻涌着愤怒、困惑、怀疑、痛苦……还有一些蒂娜说不清的东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蒂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因为你不应该被欺骗。安娜小姐不应该白白死去。”
“我们要找的,是真正的凶手。不是被嫁祸的人。”
摩德利的眼中有泪光。
不是流泪,是泪光。
他倔强地眨了几下眼睛,将那点水光逼了回去。
“如果……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蒂娜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
摩德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成金色,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将整个房间染成暖色。
“你可以……”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盔甲,“把我救出去吗?”
“我被关在这里很久了。霍尔不让我出去。他说我是‘病人’。”
“但我知道,他是在看守我。葬仪屋让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