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眸中,有一种很静的光。
“可以。”她说,“但要等待时机。”
“我需要先查清这里的真相,破坏他们的‘血库’,然后才能带你走。”
“如果我提前救你,他们会警觉。我们就查不到真相了。”
“你能再等一等吗?”
摩德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头。
“我等了几百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但你要答应我——带我去找真正的凶手。”
蒂娜伸出手。
“我答应你。”
摩德利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但握得很紧。
同一时间,疗养院地下。
啵酱和塞巴斯蒂安从消防通道进入。楼梯很窄,灯光昏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塞巴斯蒂安走在前面,步伐无声。暗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两盏小灯。啵酱跟在他身后,手杖拧开,露出刺剑的剑尖。
穿过三道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啵酱的脚步顿了一下。
巨大的地下空间,灯光昏暗,头顶的管道滴着水,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一排排铁床整齐地排列着,像军营的宿舍,又像医院的病房。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手臂上插着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着透明的血袋。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像沙漏,像心跳,像某种倒计时。
第一排是达官贵人。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手指上戴着戒指,皮肤保养得很好。有男人也有女人,都在沉睡,脸色红润,呼吸平稳。
第二排是老弱病残。枯瘦的手臂,凹陷的脸颊,闭着眼,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其中一个人的嘴唇干裂,露出里面苍白的牙龈。
第三排是年轻人。穿着普通的棉布衣服,应该是平民。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无声无息。
啵酱数了数——五十六张床。他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
塞巴斯蒂安的暗红色眼眸缓缓扫过整个空间,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记忆。
“格林威尔先生?布莱克伍德先生?”
巴拿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巴拿巴站在铁门处,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笑容依旧热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中像两颗玻璃珠。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啵酱的湛蓝色独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慌张,没有心虚。
“这是……?”他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巴拿巴笑着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将一杯红酒递给啵酱,另一杯递给塞巴斯蒂安。
“这是我们疗养院的特色服务——血液疗法。”
他的语气像在介绍酒店的温泉。
“抽掉体内的‘污血’,注入新鲜的、健康的血液。美容养颜,强身健体。”
他指了指第一排的达官贵人,笑容更深了:“那些都是老顾客。每个月来住几天,抽一抽,输一输。皮肤好了,精神足了。”
又指了指第二排:“那些是‘供应源’。自愿的,给钱的。”
他的笑容不变,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不适。
“两位要不要也试试?保证神清气爽。”
啵酱将酒杯放回巴拿巴的托盘上,动作不紧不慢。
“不必了。我只是好奇,下来看看。没想到疗养院还有这种……服务。”
巴拿巴笑着接过酒杯:“布莱顿嘛,靠海吃海,靠血吃血。”
啵酱转身:“看完了。上去吧。”
塞巴斯蒂安跟在他身后,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巴拿巴的脸。
巴拿巴依旧笑着。
但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两人走远后,啵酱压低声音。
“其他三个据点已经被摧毁了,这里为什么还有存货?”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同样低,从身后传来。
“不是‘存货’。是‘新货’。”
“真夏尔靠吸血存活。四个据点,分工不同——女仆组那边是‘采集’,福利院那边是‘培养’,疗养院这边是‘存储’,退役军人那边是‘运输’。”
“我们摧毁了三个,但还有一个在运转。真夏尔的血源没有彻底切断。”
啵酱握紧手杖,指节泛白。
“必须把这个据点也毁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傍晚六点,太阳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301房里,油灯点燃,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三人的影子。
蒂娜已经换回女仆装,两条辫子重新编过,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她的脸色比白天白了一些——潜入摩德利房间、使用灵力感知霍尔的位置,消耗了不少精力。
啵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靠着窗框。他的湛蓝色独眼在油灯的光中显得格外锐利。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边,双臂交叠在胸前,暗红色的眼眸低垂。
“我先说。”蒂娜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
她将下午和摩德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摩德利不是“活了”几百年,而是被葬仪屋“召唤”跳过时间。
葬仪屋利用他对安娜小姐的执念,将他带到这个时代。
摩德利来到伦敦后,一个“没有戴眼罩、长得和啵酱一模一样的人”告诉他——恶魔执事就是凶手。
那个人是真夏尔。
摩德利被关在疗养院,葬仪屋让霍尔看守他。
摩德利请求被救。
她答应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啵酱的湛蓝色独眼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戴眼罩的我……真夏尔。果然是他。”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平静但带着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