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自己留后路。”维尔纳转过身,“为什么柏林墙一建起来,克虏伯就完了?因为他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旦出事就全完了。我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还有,从明天开始,所有内核成员,必须每周汇报一次业务情况。我要知道他们拿了多少货,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外围成员,半个月汇报一次,散户一个月一次。”
“这么严?”弗朗茨有点意外。
“不严不行。”维尔纳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告诉所有人,谁要是私自接触西德情报机构,立刻会被举报给史塔西,保证金充公。我们做生意,不搞政治。”
“明白。”
弗朗茨和凯勒告辞离开了。仓库里只剩下维尔纳一个人。
他回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这是他今晚最重要的收获一通过观察那些来交保证金的人,他大致摸清了东柏林黑市的势力分布。
但这还不够。
维尔纳合上笔记本,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半,冯克应该还在办公室。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锁上仓库的门,消失在夜色中。
史塔西总部即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
维尔纳在门口出示了冯克给的临时通行证,在两个警卫怀疑的目光下,走进大楼。
冯克的办公室在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声音。
维尔纳敲了敲门。
“进来。”
冯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
他抬起头,看见维尔纳,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晚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维尔纳关上门,在冯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中间几页,推到冯克面前。
“这是什么?”冯克拿起笔记本,扫了几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笔记本上记录着十几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信息:谁在走私什么货物,谁的渠道是哪条,谁跟哪个边防警卫有关系,谁最近在黑市上活动频繁————
“这些人都是克虏伯的旧部。”维尔纳点了支烟,“他们现在名义上跟着我,但实际上还在观望。我觉得————您应该对这些人感兴趣。”
冯克放下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维尔纳:“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你们内部可以通融”的人的名单。”维尔纳吐出一口烟,“冯克同志,咱们都是聪明人,不说废话。我现在接管了克虏伯的地盘,手下有四十多号人。这些人迟早会出事一我不是说要把所有人都捞出来,那不现实。但如果有人犯的事不严重,我打算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这样做,一来能在黑市那边创建威信,二来也能让我从他们那儿,掏出更多情报给你。”
冯克沉默了几秒钟。
“你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维尔纳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拿不到这份名单,我就没法控制那些人。他们私下在做什么,有什么对你有价值的情报,我也没办法掌握,更没办法告诉你。”
冯克点了支烟,陷入沉思。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良久,他开口了:“维尔纳,你比克虏伯聪明,但也比他更危险。”
维尔纳没有接话。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黑市的情报。”冯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文档柜前,用钥匙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份文档和一个笔记本。
他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纸,对照着那些文档,开始写写画画。
维尔纳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抽烟。
冯克一边写一边抽烟,偶尔停下来思考,或是翻看手中的文档核对什么。
最后,他把写好的纸页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维尔纳:“这里面是我整理出来的“内部通融人员“,记录了各部门可以在小案子上灵活处理的人。记住,只适用于小案子。”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但是听好了,这份名单只能用在小虾米身上。
走私几包香烟,倒卖几件衣服,这种事可以通融。如果是涉及大案子的,比如间谍、叛国、大规模走私,那就谁都救不了。”
“我明白。”维尔纳伸手去拿纸袋,冯克按住了。
“还有,你得继续给我提供黑市情报。不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而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谁在接触西德情报机构,谁在组织大规模出逃,谁在散布反动言论。”
“没问题。”
“最后一点。”冯克松开手,盯着维尔纳的眼睛,“你自己千万别碰政治。做生意可以,但一旦涉及政治,这份名单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
维尔纳接过纸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冯克同志,我只是个生意人,对政治不感兴趣。”
“最好如此。”
维尔纳站起身,把纸袋塞进怀里,推门离开了。
走廊里依然安静,远处的打字机声还在继续。
维尔纳走下楼梯,出了大楼,站在诺曼嫩大街的街头,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他按了按怀里的纸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份名单的价值。
有了它,他就能在黑市上创建真正的权威不是靠暴力,而是靠“保护”。
只要手下们知道,出了事老大能把人捞出来,他们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但冯克的警告他也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