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上窗帘,锁上门,在昏暗的灯光下打开纸袋。
名单按部门分类:监狱管理科、出入境管理局、边防军后勤处、交通运输局————每个部门下面列着几个到十几个名字不等,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职位、擅长领域,还有“通融价格区间”。
维尔纳仔细阅读着每一行字:
维尔纳越看越兴奋。这份名单简直是一张藏宝图,每个名字都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扇扇原本紧闭的门。
但他也注意到名单的最后一页,用红笔画了一条粗线,线下面是一段手写的备注:“以上人员只可用于处理轻微案件。涉及间谍、叛国、大规模走私、组织出逃等重大——
案件,任何通融行为均属严重违纪,一经查实,当事人及中间人将受到最严厉惩处。”
维尔纳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名单的最后一页,看着那段警告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
前两页他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这份名单,可以用来捞那些因为小事被抓的手下,这能巩固他在黑市的地位。
但更重要的是,这份名单,让他对政府的内部运作有了更清淅的了解谁能通融,谁不能碰,界线在哪里。
至于那些“不能碰”的大案子————
维尔纳想起了约书亚,想起了那些想要逃离东德的人。
如果操作得当,如果每一步都精心设计,如果让所有环节,都看起来象是“小案子”
的堆栈而不是“大案子”————
他掐灭烟头,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稳固黑市的地位,得先让冯克对他完全放心。
一步一步来。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维尔纳迅速收起桌上的纸,把烟灰缸里的灰烬倒进垃圾桶。“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衫,手里提着个帆布包。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目光很锐利。
“你是贝特利希?”年轻人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是。有事?”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我叫埃里希,埃里希·鲍曼。我想————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弄点特殊的东西。
维尔纳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照相机。”埃里希咽了口唾沫,“徕卡3,要全新的。”
“徕卡?”维尔纳有些意外,“那可不便宜。”
“我知道。”埃里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些钱,够不够?”
维尔纳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埃里希。
钱很旧,但叠得很整齐,象是被珍惜地保存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要徕卡?”
“我————我是记者。”埃里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来在《新德意志报》工作,上个月被开除了。”
“为什么被开除?”
埃里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桌上那沓钱,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嘲:“因为我拍了不该拍的东西。”
“什么东西?”
“柏林墙。”埃里希的声音更低了,“墙刚建起来的那天晚上,我在现场。我拍了很多照片————士兵们架铁丝网,人们哭着想冲过去,有个老太太跪在地上求士兵让她去西柏林见女儿————”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我把照片交给编辑,编辑把照片交给上面,然后我就被开除了。照片也被没收了。”
维尔纳点了支烟,没有说话。
“但我还想拍。”埃里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固执,“我想拍这座城市,拍墙两边的人,拍他们的生活,拍——拍真实的东西。我需要一台好相机,我原来那台被报社收走了。”
维尔纳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埃里希的眼神很坚定,“但我还是想拍。”
维尔纳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某种————他不常在东德人眼里看到的东西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热情。
这种人在东德活不长。
但这种人也最有用。
“我可以帮你搞到相机。”维尔纳把钱推回去,“但不是现在。墙刚建起来,西柏林的货很难运,要等一段时间。
埃里希的眼睛亮了起来。“要等多久?”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维尔纳顿了顿,“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以后我需要你帮忙拍点东西,你不能拒绝。”
埃里希愣了几秒钟:“拍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维尔纳没有解释,“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
埃里希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点头。“好,我答应。
维尔纳这才收下钱,在帐本上记下埃里希的名字和地址。
等年轻人离开后,他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
一个被体制抛弃的记者,一个想拍“真实”的理想主义者。
维尔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人以后能派上什么用场了。
这个埃里希看起来很单纯,很容易控制。
只要给他一台相机,给他一点“拍真实”的机会,他就会死心塌地地为你工作。
维尔纳在帐本上,埃里希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圈,然后翻到下一页。
夜幕再次降临,东柏林的街道陷入一片死寂。
维尔纳锁上办公室的门,沿着小巷往住处走。路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