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维尔纳并不慌张。
他从来不是那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只要这三张底牌不暴露，他就还有周旋的馀地。
电车到站了，维尔纳下了车。灰色风衣的男人也跟着下来，继续保持二十米的距离。
维尔纳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几个庭院，在一家国营食品商店门口停下。
商店橱窗里摆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张褪色的“社会主义好”宣传画，里面传来排队顾客的低声抱怨。
他推门进去，在面包柜台前排队。
灰色风衣的男人也跟了进来，站在酸菜柜台那边，装作在挑货。
维尔纳买了一条黑面包和一小块黄油，然后走出商店。
他没有回家，而是朝反方向走，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家小酒馆。
酒馆里烟雾缭绕，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坐在角落里喝着劣质啤酒，低声交谈。维尔纳要了一杯伏特加，坐到吧台边，背对着门口。
十分钟后，灰色风衣的男人也进来了，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然后坐到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啤酒。
维尔纳喝完伏特加，起身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在酒馆后面，有一扇小窗通向后院。他推开窗，翻了出去，落在一堆垃圾桶中间。
臭味扑鼻，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迅速穿过后院，从另一条街离开。
等灰色风衣的男人发现他不见了，跑到后院时，维尔纳已经坐上另一辆电车，消失在夜幕中。
这五个人，都是他的竞争对手，但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布朗的要求去监视他们，不仅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还可能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
维尔纳点燃一支烟，思考了很久，最后拿起笔，在名单上圈出了两个名字：汉斯·穆勒和大卫·阿德勒。
这两个人，一个和伊万诺夫有竞争关系，一个是犹太裔，在东德本来就不受待见。即使被史塔西盯上，也不会牵扯到他的内核利益。
至于弗里茨、卡尔和汉拿斯，他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让冯·布朗觉得他在努力，但又不足以，让史塔西真的抓住他们的把柄。
一石三鸟。
维尔纳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个老油条在黑市混了十几年，从苏占区时期，就开始倒卖军用物资。
他有一批死心塌地的手下，在东柏林的几个区都有据点。
最关键的是，他和苏军的一些中下层军官，关系密切，能搞到各种军需品一从罐头、毛毯到工具箱，甚至偶尔还能弄到枪枝弹药。
这种人在黑市上很吃得开，因为军用物资质量好，耐用，老百姓喜欢买。
一条苏军的羊毛毯能卖五十马克，是东德国营商店同类货物的三倍价格，但依然供不应求。
维尔纳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莫里茨去打探消息。莫里茨原本是克虏伯的手下，克虏伯倒台后，被维尔纳收编，现在成了他的得力干将。
这个三十多岁的光头汉子机灵得很，在黑市人脉广，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
两天后，莫里茨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重要情报。
“柴油发电机？”维尔纳挑了挑眉毛。
“对，苏军淘汰下来的旧货，但还能用。”莫里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简单的草图，“这种发电机功率大，东德的工厂和建筑工地都缺这玩意儿。勒准备把它们卖给几个国营企业的采购员，一台能赚两千马克。”
维尔纳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
柴油发电机是军用装备，按照东德法律，私自买卖军用物资，最高可判十年监禁。勒这次玩得太大了。
“这批货现在在哪儿？”维尔纳问。
“藏在特雷普托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穆勒雇了两个小弟守着，准备过几天分批运出去。”
维尔纳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盯紧那个工厂，记录下所有进出的人。穆勒最近都和谁接触过，越详细越好。”
“明白。”莫里茨也站起来，正要离开，又转过身，“老大，咱们要动手吗？”
“不，”维尔纳摇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我们只需要把消息告诉该知道的人。”
莫里茨走后，维尔纳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喂？”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声音变得客气起来：“贝特利希先生，有什么事吗？”
“记得你上次说的话吗？如果我需要帮忙，你会考虑。”维尔纳的语气很平和，“现在我确实需要你的专业技能。”
埃里希沉默了几秒：“拍照？”
“对。”维尔纳简短地说，“有些东西需要记录下来，但我不方便亲自去。
这件事有点风险，但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埃里希的声音里带着警剔，也带着一丝好奇。
“倒卖军用物资的证据。”维尔纳压低声音，“有人在私下倒卖苏军的装备，数量不小。这种事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早晚会出大问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想举报他们？”埃里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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