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至今仍含着难以言说的古怪,更多的则是指责或鄙夷。毕竟崔家如今的惨状,正是出自她亲手所救的天子。
令莺仿佛一夜之间成了戕害全族的帮凶,往日本就不被接纳,如今更是与罪人无异。
这一切压得她哑口无言,胸口似堵着一块巨石,肺腑中又像被泼了一碗滚烫的黄莲水,苦得她心脏紧缩,连喉头都哽得发不出声,纵是万般想解释,也不知从何辩起。
是她自作自受,偏要不顾性命去救他。也是她想方设法从太后宫中跑出去,才被元霁罚跪在暴雨里,直至昏迷。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即便有崔琢竭力护着,令莺仍被二房长辈叫去,翻来覆去地盘问她与元霁的过往,及宫变那夜她亲眼所见的情形。
令莺被迫一遍遍回答,每说一次,都像在往心口割刀子,缓慢而粗重的钝痛。
她手指掐进了肉里,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段日子以来,叔父也早生华发,眉间那道深纹从未舒展过,面容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令莺望着这张与父亲有几分神似的脸,眼眶骤然一热,忍无可忍地问道:“叔父究竟要让我做什么?”
事到如今,令莺不愿永远躲在阿兄身后,更不忍唯一待自己好的阿兄受牵累。可若真要她抛却尊严,被迫去做什么不堪之事,她也绝无可能低头。
叔父沉默良久,眉目间的冷厉渐渐散去,显得无奈至极。“莺娘,非是叔父逼你,而是崔家如今已无路可走,坐以待毙便是在等死。”
他闭了闭眼,接着说道:“宫中正在筹备追封大典,圣驾已亲往灵山,奉迎灵位回京。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你只需寻个时机,见陛下一面,不必提家事,只叙旧情便可。若陛下念及患难的情分,哪怕稍加垂怜,崔家便有一线生机。”
说罢,叔父甚至还宽慰起她来:“崔家如今戴罪,你也难再寻得什么良配。若能侍奉天子,于你反倒是个好归宿。”
令莺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疲惫,几乎麻木地听着,眼眶通红像是兔子。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眼望着他。
“我去就是。”令莺哑声说:“只是叔父须得答应我,无论成与不成,都莫要再为难阿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