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语诺不常生气。
其实不是没遇到过糟心事,而是她习惯了把气往肚子里咽。
她擅长忍耐,这几乎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可这一次,本能失灵了。
那股气就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撞得太狠太急,完全不给她咽下去的机会,堵得她呼吸都在发抖。
她咬紧牙,牙根发酸,舌根底下泛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讲台上,老师讲完了PPT最后一页,布置完课后作业出了教室。
前排的人开始收拾书包,后门被推开,走廊里的说笑声涌进来。
应语诺没有收拾东西。
她站起身,转身朝教室后门的方向看过去,很容易就找到那个人。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穿着黑色连帽衫,正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准备走。
应语诺不可能放他走。
她穿过几排空桌椅,桌脚和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低沉的摩擦音。
教室里还有很多人没走,有人靠在桌边聊天,有人正收拾东西,但她的动静,让这些人陆陆续续停下了动作。
廖帆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抬起头,看清来者,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是那副让应语诺恶心的、故作无辜的笑。
他身后的那两个男生也停下来,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语诺,今天怎么来找我——”
嘭!
应语诺抬手,胳膊抡圆了甩过去,带着十足的力气。
掌心脱手的东西速度快到惊人,径直朝廖帆面门而去。
是个矿泉水瓶。
廖帆下意识抬手去挡,结果水瓶甩出大片水花,从头到脚将他淋个透湿。
瓶子碰撞着,从空中到桌角一路跌落,最后滚回应语诺的脚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廖帆显然没有想到应语诺会这样做,面上怒意森然:“你他——!”
应语诺厉声打断:“洗洗自己吧,你不觉得恶心吗?”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
后门口自动聚集成一团,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目光里掺杂着惊讶、好奇,还有几分隐秘的兴奋。
“你发什么疯?”廖帆抹了把脸,压低嗓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的人,然后收回来,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无奈,“语诺,我和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这样搞,难看的是你自己。”
应语诺没接话。
他这副嘴脸,应语诺太熟悉了。
“方老师,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回忆如潮水,要将应语诺吞没。
耳边嘈杂声一片,一寸寸震碎耳膜、神经。
世界在那瞬间陡然倒退。
她听见廖帆说:“之前我去女寝楼下找她,是因为她给我暗示了。她在微信上说想见我,我才去的。我承认我可能是理解错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只是微信朋友圈里的一条日常记录而已,却能被恶意解读成所谓暗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问题,但看出来是一回事,怎么处理是另一回事。
辅导员顺坡下驴:“应语诺,这件事学校会处理。廖帆的行为确实不对,但是目前来看,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的意思是,从学校的角度来说,我们会警告他,让他签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会再骚扰你。”
什么才叫实质性的伤害。
应语诺想不通。一复一日地陷入紧张害怕的情绪,害怕出门,害怕接触陌生人,变得神经质,这不是伤害?
难道只有见血了,才能得到重视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想——她找到唯一能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眼前回忆场景飞速倒退,应语诺往前走了半步。
矿泉水瓶被她踢开,骨碌碌滚到桌子边,撞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半步入侵感不重,却让廖帆下意识往后撤了一点距离,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
“你什么都没做。”应语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落得格外清晰。她缓缓抬起头,盯着廖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表白墙上的帖子,是你发的。”
这不是问句。
廖帆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歪了歪头,语气里的无奈感更浓了:“什么帖子?我都不知道你在说——”
“《刑法》第246条明确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多次发送□□、侮辱、恐吓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或通过偷窥、跟踪等方式实施骚扰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可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应语诺说话没有打磕绊,每说完一句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廖帆将内容消化清楚。
她声音是清脆的,情绪是平稳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但廖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嘴角的弧度下落,眉心拧起来,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吓唬谁呢?”廖帆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而且你有证据?”
应语诺笑了,眼神却冰得锋利:“我说我会告你。”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但暗示已经相当明确。
廖帆瞳仁颤动。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原本还抱着胳膊看好戏,这会儿其中一个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另一个往后撤了半步,假装去找桌上的东西。
“我......”廖帆张了张嘴,目光从应语诺的身上游开,又绕回来,最后落在她身后那群没有走的人身上。
那些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半度:“是我发的又怎么样,我是替天行道!你做的事自己不清楚?你敢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