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艾拉就说了。
说了大概十五分钟。
顾穆全程没有拿出手机，也没有走神，就那么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苏晴端着茶杯，往后靠了靠，开始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两个人。
一个在帝国做了两百年民俗研究的精灵。
一个在诡异界工地蹲了三年、在家里对着论坛研究精灵文化蹲了两个月的宅男建筑技术员。
这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一样。艾拉逻辑清淅，表达精准，每句话都象写进论文里的。
顾穆话少，但接得上，而且他问的问题都很准，每次都能正好戳中艾拉刚才说的某个细节。
苏晴看了一眼靠墙的张源。
张源的魂火是稳定的，没有波动。
但他的骨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就一下。
苏晴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有点预感，那大概是某种"不错"的信号。
三点四十，温筱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明显没预料到屋里还有人，愣了一下。
苏晴赶紧站起来。
温筱点头，沿着墙根走到苏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抱在腿上。
她进来的时候，顾穆和艾拉的话题刚好停了一下，两个人都朝她看了一眼。
温筱的脸瞬间红了。
艾拉朝温筱点了点头。
顾穆也点了个头，然后把目光移开，继续低头看资料。
苏晴在心里算了一下当前的人员配置。
一个精灵研究员，一个宅男建筑师，一个怕生护士，加之墙角那具装死的骷髅和他怀里那团蓝色果冻。
她感觉今天这个接待室已经有点超出常规业务范畴了。
她刚想开口跟温筱说点什么，波奇从张源兜帽里钻出来了。
直接跳上桌子，落在顾穆的资料旁边，两颗黑豆眼溜圆，一脸热情。
整个接待室瞬间安静了。
顾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了。
艾拉的钢笔停在纸上。
温筱的包差点从腿上滑下去。
苏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表情扭头去看张源。
张源的魂火没动。
他只是很淡地说了一个字。
波奇立刻把身体缩了一圈。
顾穆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转头看向艾拉，表情崩得很辛苦。
艾拉放下钢笔。
她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迹象，只是用一种很学术的语气回了一句。
她停顿了一下。
顾穆把脸埋进手里，声音是从指缝里挤出来的。
温筱在旁边悄悄捂住了嘴，肩膀抖了一下。
苏晴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推了一张表格给温筱。
温筱抬起头，对上苏晴的视线。
沉默了几秒。
温筱想了一下。
苏晴在表格上写了两行，没有抬头。
温筱愣了一下。
苏晴把表格推回去。
温筱低头开始填，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很小，写得很认真。
接待室另一头，顾穆和艾拉的话题已经从建筑结构绕回了植物标本。
艾拉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几片压制好的植物叶片。
顾穆接过来看了看。
艾拉重新打开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顾穆把密封袋还给她。
苏晴头都没抬，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小字。
波奇从桌子上悄悄挪过来，趴在苏晴的本子旁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朝苏晴竖起一根触手。
波奇立刻把触手收回去，重新装成一个蓝色摆件。
下午四点半，客户陆续离开。
艾拉和顾穆约好了后天上午去四区的废弃医院旧址采集标本，走的时候两个人对了一下通信方式。
温筱把填好的表格交给苏晴，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秒。
苏晴点头。
温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苏晴拿着笔，对着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然后她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字。
接待室里就剩下张源、波奇和小红阿雾了。
张源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兜帽里的波奇拎出来，放到苏晴的桌上。
苏晴反应了一秒。
波奇立刻炸圆了。
波奇憋了两秒，瘪了下去，趴在桌上，用触手点了点桌面，没再说话。
张源已经走到门口了。
苏晴忍不住开口。
张源推开门。
门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暮色刚刚开始沉。
他没有回头。
幽灵？
她的通信器从昨天到现在，根本没收到过任何关于幽灵的预约记录。
她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张源已经走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她站在门口，风从旁边吹过去，身后的店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通信器。
预约记录还是空的。
但张源说，有一单。
普通人看不见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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