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赵大勇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了家。
他在路上买了两样东西,一把菜刀,和一包盐。
菜刀是厨房用的,但他觉得拿在手里多少有点安全感。盐是听老一辈人说的,说盐能辟邪,虽然帝国官方从来没有认可过这种说法,但民间信这个的人不少。
刘敏看到他拎着一把新菜刀进门,愣了一下。
赵大勇没接话,把刀放在客厅桌上,又把盐放在旁边。
刘敏看看刀,又看看盐,脸色慢慢变了。
赵大勇坐下来,把今天同事跟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四区南边是重灾区。
规则怪谈触发点。
清理过但不敢打包票。
刘敏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她站起来。
赵大勇张了张嘴。
刘敏盯着他。
赵大勇拍了拍桌上的菜刀。
刘敏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赵大勇从头到脚骂了八遍,但最后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晚饭是随便对付的,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吃完之后收拾了一下,赵大勇把那把新菜刀擦干净,放在床头柜上。
盐撒了一些在门口和窗台上。
刘敏看着地上那条盐线,觉得自己好象在演什么民间恐怖故事。
十点半,关灯。
两口子并排躺着,谁都没闭眼。
屋子里安静得很。
外面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巷子里只剩下偶尔的虫鸣。
赵大勇握着刀柄,躺在那里,全身的肌肉绷着。
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什么都没有。
赵大勇刚准备松口气,刘敏突然捏住了他的手腕。
赵大勇也感觉到了。
那股凉意又来了,从门口的方向,象水一样慢慢漫过来。
他慢慢坐起来,把刀握紧了。
通信器的照明功能打开,
光扫过门口。
什么都没有。
光扫过墙角。
什么都没有。
光扫过窗户。
什,
光扫回来。
门口的位置,地上撒的那条盐线,出现了一条裂痕。
不是盐被风吹散了,是盐线的中间,有一个地方凹进去了一点,象是有什么东西踩过去了,但又没有完全踩到。
赵大勇盯着那条盐线,后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两口子屏住呼吸。
五秒。
十秒。
然后,
一个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比前两天清淅多了。
还是轻,但能听出来每一个字。
而且语气非常友好,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大勇的手在抖。
刘敏的指甲已经掐进他的骼膊里了。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好象在组织语言。
刘敏尖叫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叫,是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足以把整条巷子都震醒的尖叫。
赵大勇被这一嗓子也吓了一跳,差点把刀甩出去。
赵大勇大脑空白了半秒,说好的他来查,查到了该走了,但他的腿好象焊在了床上。
陈旭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也吓住了。
他飘在门口,那团刚刚勉强能发出声音的灵魂体,被刘敏这一嗓子震得往后飘了半步。
等等。
他们在叫什么?
鬼?
我是鬼吗?
准确来说确实是,但这也太伤人了吧?
他只是想打个招呼啊!
赵大勇终于从床上弹起来了。
他握着菜刀,赤脚站在地上,通信器的光对着门口照。
门口什么都看不见。
声音消失了。
凉意还在。
刘敏已经缩到了床角最里面的位置,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两只眼睛。
赵大勇握着刀,手抖得厉害,但脚底下硬是没动。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跑?
往哪跑?
门口就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要跑出去,得经过门口。
他现在要是冲出去,不就相当于往声音的方向冲?
赵大勇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两秒钟,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举起菜刀,深吸一口气,朝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
陈旭飘在门外,看着这个男人举着一把菜刀朝自己走来,整个灵魂体都懵了。
你拿刀干什么?
我就打个招呼???
赵大勇走了三步,到了门口。
什么都没碰到,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股凉意确确实实从他身边掠过了,象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旁边飘走了。
他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赵大勇又愣了半秒。
然后,
他真的跑了。
拎着菜刀,赤着脚,一个转身冲出了卧室门,穿过客厅,差点被自己那堆没拆的纸箱子绊倒,一手扶着墙站稳,然后继续往外冲。
冲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然后他就跑了。
赤着脚,拎着菜刀,穿着一条短裤和背心,在凌晨十一点的巷子里狂奔。
刘敏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缩在被子里,瞪着天花板,气得浑身发抖。
而陈旭飘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赵大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又看着屋里刘敏裹着被子骂人。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但陈旭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对,这辈子已经没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