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什么?这顿我来请客吧,就当是我感谢你上次替我付账了。”
他坐到她的对面,开口依旧不咸不淡。
不知为何,珀尔依稀从中听出了一丝“告别”的意味,就好像吃完这顿饭之后,对方就要跟她桥归桥路归路了。
“好啊。”珀尔也没有跟他客气了,为了一顿饭没必要拉拉扯扯的,顶多她到时候再回请一次就行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以为你已经返回蒙德了。话说,这么长时间了,迪卢克先生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烁着锋刃般的冷光:“找到了。”
珀尔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
在她的印象里,迪卢克是个表面冷淡,实则热心肠的人。
但是今天,他的表现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请客吃饭,却请出一种诀别的气势。他身上的气质也变得凛冽了许多,那并不是生活的风霜所带来的,而就是针对她的。
珀尔本就十分敏感,加上对方年轻不会掩饰,她很轻易就能觉察到对方态度的微妙变化。
是她无意间得罪他了吗?
她回忆了一番两人上次见面的情形。那时她身体不适,恰巧碰上了迪卢克。他就扶着她在街边坐了会儿,还帮她买了面包和饮料,最后两人还一起散步聊天,直到分别前,都没有产生任何矛盾。
真奇怪……
珀尔实在想不出来哪里得罪了他,于是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那太好了,祝贺你。”
“你似乎一直没有问过,我究竟在找什么?”红发少年冷不丁开口道。
“啊?”珀尔感觉他此刻莫名咄咄逼人,“那毕竟是你的隐私,我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去打听。当然,你要是主动告诉我,我也会乐意做一位倾听者。”
眼帘垂下,放在餐桌下的拳头缓缓握紧,迪卢克吐出一口气道:“其实,是我……对你有点好奇。”
“诶?”珀尔一愣。
他抬起红眸,直视她的双眼:“我很好奇,珀尔小姐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在哪里上班?父母又是做什么的?”
珀尔被一连串的疑问砸懵了。
迪卢克今天格外直接,像一把出鞘的宝剑,露出了锋芒。
她怔了怔说:“啊,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不方便说吗?”他问。
“也不是……就是……”她迎上他的视线,“你以前并不会问我这些。”
迪卢克是个绅士,所以两人相识至今,他从不会询问一些可能让她感到为难或不快的问题,就算不小心问了,也会马上道歉转移话题。今天,他是怎么了?
“因为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他捏着拳头,勉强扯了下嘴角,“所以我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多了解一下你,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居然是这样吗?
珀尔恍然大悟。
不对,哪有人交朋友交得那么气势汹汹的?难不成他在紧张?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珀尔都懵了。
说到底她和迪卢克才见过几次,算不上有多了解他,说不定这才是他的真实性格呢。
“啊,原来是这样啊。”珀尔暂且按下了心头怀疑的火苗,“我算是一名实习医生吧,平时就住在工作的地方。我父母早逝,就是普通的工人。”
“那你以前说过的监护人是……”那双红眸观察着她的表情,细细描摹着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是我的叔叔。”她拿起桌上的茶饮,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我的叔叔就是我的监护人。”
“你的叔叔?”最终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迪卢克强忍住胸腔内涌动的冲动,冷静地追问道,“他也是医生吗?”
“没错。”珀尔回道,“他也是一名医生。”
“你们在什么医院工作?离开前,我好去向你打个招呼。”
“啊,不是什么大医院,只是我叔叔自己开的一家私人医院。你最好还是不要去那里找我,我叔叔脾气古怪,看见我和陌生男□□往过甚,他会不高兴的。如果你离开前想找我的话,我们可以提前约一下时间,我还能去送送你。”
撒谎。
那股隐隐被按下去的情绪再度浮了起来,他本以为她……
少女看上去人畜无害、单纯无辜……然而她撒谎了,并且面不改色地撒了一大串的谎。
转念一想,她确实没有义务向他坦白。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她可以将自己的身世全盘托出的地步,况且……她可是愚人众的人啊,隐瞒撒谎不是应该的吗?
难道他至今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瞳孔一颤,迪卢克低下了头。
“菜上来了,我们先吃饭吧。”
她伸手将餐具摆放到他面前,迪卢克趁机锁定了她的手。
那是一双白嫩纤细的手,不像是会握着武器打架杀人的。
这又能证明什么呢?愚人众不是只有武斗人员,她就算不参加战斗,不代表她的手上就没有沾染污秽。
他盯着她的时间太长了。
珀尔收回自己的手,表情犹疑地问道:“迪卢克先生,你在看什么?”
少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刚刚出神地盯着一位女性的手看。
哪怕对方真的是“敌人”,这种行为也太过无礼了。
他羞愧得红了耳根,头重得抬不起来:“我……我刚才有点走神了。”
“先吃饭吧。”好在她没有追问。
少年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淡克制,身上散发出仿佛身在另一个世界的孤独气息。
两人的距离仅隔着一张桌子,却又相隔万里。
迪卢克知道,这顿饭结束之后,他们再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唔,吃饱了,要一起走走吗?”饭后,女方主动邀请他去外面散步。
迪卢克婉拒了:“今天还有些事情,我得先走了,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