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雪灾
瑞雪兆丰年，可有的时候雪下的太大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情。
京城的大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赵礼早上推开窗的时候，外头已经白了一片。雪花又密又急，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整座京城只一晚就变成了童话世界中的雪国。
院子里刘大正拿着扫帚扫雪，扫开一层，转眼又落上一层，怎么也扫不干净。
赵礼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这样的雪，在京城也不多见。
不过好在天上人间的房间内都装上了炉子。
“刘大哥，备车。去南市署衙。”
刘大愣了一下，放下扫帚，有些担心的开口：“公子，这么大的雪，还去署衙？”
“去。”
如今没有清雪队，百姓们都是自扫门前雪，所以去往署衙的道路异常难走。
赵礼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但他注意到一个变化，有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冒着一缕缕细细的白烟。
不是柴火烧出来的浓烟，而是几乎看不见的白气，在雪幕里飘一会儿就散了。
是无烟煤。
赵礼看着那些白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马车在署衙门口停下。赵礼下了车，推开虚掩的大门，院子里已经扫出了一条路，雪堆在两边，垒了半人高。
刘文正蹲在廊下生炉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礼，连忙站起来。
“大人？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赵礼拍了拍肩上的雪，走进屋里，“南市情况怎么样？”
刘文跟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不少。
“大人放心，南市没事。那些危房修过的，都结实着呢。昨儿下官挨家挨户看了一遍，没有漏的，也没有塌的。”
他又补了一句：“那些用无烟煤的人家也都没事，其余没有用上无烟煤的也都有柴火取暖，暂时还能坚持下去。”
赵礼点点头，看着外面还在纷纷扬扬的大雪，忽然问了一句。
“城外呢？”
刘文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赵礼转过头看着他。
刘文犹豫了一下，说：“大人，下官也是今早才听说的。城外那些村子…遭了灾。雪太大，来的急，百姓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有些房子被压塌了。听说死了人，具体多少还不清楚。”
赵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怎么处理了？”
“都往京城来了，城外如今聚集了不少人，朝廷已经在那边设了粥棚，搭了帐篷，暂时安置著。但雪这么大，帐篷也不顶事，又冷又湿的，老弱妇孺怕是扛不住。”
刘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下官听说，好些人连棉袄都没有，裹着被子就逃出来了。大人，这雪要是再下几天”
他没说下去，但赵礼已经听明白了。
赵礼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沉默了一会儿。
“城外那些安置的地方，在哪儿？”
刘文一愣：“大人，您要去？”
“去看看。”
刘文的脸色变了：“大人，那边乱得很，又冷又脏的，您…”
“去看看。”赵礼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刘文张了张嘴，没有再劝，转身去拿了一件旧棉袄。
“大人，披上这个。外头冷。”
马车出了城，路上的雪更厚了，车轮陷在雪里，走得很慢，刘大不得不下来牵着马走。
赵礼掀开车帘，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城外三里，官道边上，赵礼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帐篷搭在路边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的，东一顶西一顶，大多是粗布搭的，被雪压得歪歪斜斜。几个人正拿着木锹铲雪，防止帐篷被压塌。
空地中间支著两口大锅，底下烧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个官差拿着长柄勺在搅粥，旁边排著长队，男女老少都有，手里端著碗，缩著脖子等著。
赵礼下了车，踩着雪往里走，走到一处帐篷旁，他看见一个老婆婆裹着一床破被子坐在帐篷边上，被子湿了半截，冻得硬邦邦的。
她的脸青白青白的，嘴唇发紫，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旁边一个小姑娘靠着老婆婆坐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赵礼走过去，蹲下来。
“婆婆，你们从哪儿来的？”
老婆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棉袄，嘴唇动了几下:“北边的…刘家村。”
赵礼点点头，顺手脱下袄子，裹在了一旁小女孩的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粥棚旁边，找到那个负责的官差。
“在下南市令赵礼。这里现在有多少人？”
那官差是个中年汉子，脸被冻得通红，听见南市令三个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赵礼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官员面生，但还是客气地拱了拱手
“回赵大人，目前登记的有一百三十七户，四百多人。陆陆续续还有来的，估摸著到晚上能上六百。”
“帐篷够吗？”
官差苦笑了一下：“哪够啊。就这十几顶，还是从兵马司借来的。大人您看，一顶帐篷里挤了二三十人，转身都费劲。被子也不够，好些人连褥子都没有，就垫点干草。”
他指了指那两口大锅：“粥倒是够。府衙拨了粮食，一天两顿，稠的。但光喝粥不顶事，这么冷的天，没有棉衣棉被，人是扛不住的。”
赵礼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站在粥棚旁边，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马车。
“去金严寺。”
刘大：“公子，这么大的雪，上山的路怕是难走。”
“慢点走。”
马车调转头，往金严寺的方向去。雪还在下，越往山里去，雪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