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到了小腿。车轮时不时打滑,刘大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走得极慢。
许久后马车在山脚下停了。上山的路被雪盖住了,马车走不动了。
赵礼下了车,踩着雪往上走。走到山门前的时候,一个年轻和尚正在扫雪,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迎上来。
“赵施主?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赵礼拍了拍身上的雪:“来找智慧大师。方便吗?”
“方便方便。方丈在禅房,施主请随我来。”
穿过前殿,来到禅房,禅房的门开着,里头烧着柴火,暖烘烘的。智慧大师正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卷经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先生?这么大的雪,怎么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进去后,智慧大师递过来一条干布巾,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喝口热茶暖暖。”
赵礼接过来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智慧大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先生是来谈煤矿的事?”
赵礼放下茶杯,点点头。
“大师,外头的情况您知道吗?”
智慧大师叹了口气:“知道。山下的村子也有遭灾的,老衲已经让人去送了粮食和柴火。城里城外的情况,也听说了些。”
赵礼说:“城外聚集了几百个灾民,都是从附近村子里逃出来的。房子塌了,没处去,朝廷搭了帐篷,但不够。被子也不够,棉衣也不够。这么冷的天,老弱妇孺扛不住。”
智慧大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赵礼继续说:“大师,煤矿的事,本来是要等工部的人来勘测了再动。但现在等不了了。这么大的雪,城里城外都需要煤。南市那边试用的结果很好,没有出过中毒的事。要是能把煤尽快挖出来,发给那些灾民,至少能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智慧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先生说得对。等工部的人来,怕是雪都化了。老衲让人带先生去山上看看,要挖哪儿,要怎么挖,先生说了算。”
赵礼站起来,冲智慧大师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
智慧大师摆摆手:“谢什么。先生那天说的话,老衲记着呢。大乘佛法,度人。这些东西放在山上,是死的。拿出来救人,才是活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和尚跑过来,智慧大师吩咐了几句,那和尚点点头,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和尚走了进来。
“这是慧能,管着寺里的杂役。山上那些煤,他熟。”智慧大师介绍道。
慧能冲赵礼双手合十:“赵施主,山上确实有煤。只是寺中目前抽不出来多少人,只怕动作会很慢。”
赵礼想了想,说:“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大师,煤可以先挖著,有多少算多少,先紧著城外那些灾民用。”
智慧大师点头:“慧能,你带人去挖。今日就开始。”
慧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大师,城外那些灾民,光有煤还不够。他们没有炉子,光有煤也烧不了。我得去找工部的人,让他们赶制一批炉子出来。”
智慧大师点点头:“先生尽管去。山上这边,老衲盯着。”
赵礼站起来,告辞出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师,外头冷,您进去吧。”
智慧大师笑了笑:“不冷。老衲站一会儿。”
赵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从金严寺下来,赵礼没有回南市,直接去了工部。
工部衙门在内城,离宫门不远。赵礼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雪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的迹象。
他在门口递了名帖,等了片刻,一个书吏出来领他进去。
工部尚书兵爱道正在签押房里批文书。看见赵礼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
“赵礼?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跑来了?”
赵礼行了一礼:“兵尚书,下官有急事。”
兵爱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赵礼坐下来,把城外灾民的情况说了一遍。兵爱道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城外的事,本官知道。户部那边已经拨了粮食,兵马司也派人去维持秩序了。但帐篷和棉被不够,这个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出来。”
赵礼说:“下官不是来要帐篷和棉被的。”
兵爱道一愣:“那你要什么?”
“炉子。铁炉子。”
赵礼把无烟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南市试点的情况,金严寺煤矿的事,还有城外灾民急需取暖的事,一件一件,都说给了兵爱道听。
兵爱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无烟煤的事陛下已经指派工部处理了,只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耽搁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用煤取暖?”
赵礼点头:“对。无烟煤没有毒,烧起来暖和,比烧柴省事。金严寺那边已经在挖了。但光有煤不行,还得有炉子。那些灾民现在住的都是帐篷,没有炉子,煤给他们也用不上。”
兵爱道想了想:“炉子的事,工部可以办。但你要多少?”
赵礼算了算:“城外现在有四百多人,按五口一家算,大概需要七八十个炉子。南市那边还有几十户没有煤炉的,也需要。加起来,一百五十个左右。”
兵爱道皱了皱眉:“一百五十个铁炉子,工部的匠作监赶一赶,三天能出来。但铁料”
“铁料的事,下官来想办法。”赵礼打断他,“兵大人只需要让匠作监开工就行。银子的事,也不用朝廷出。天上人间先垫著。”
兵爱道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