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浓国,川中岛,卯时刚过。
千曲川的晨雾尚未散尽,两岸的芦苇在风中瑟瑟作响。雾气贴着水面流淌,象一条白色的巨蟒,蜿蜒向远方。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天地间一片苍茫。
上杉谦信勒马立于妻女山山腰,目光穿透雾气,望向川中岛的方向。他一身黑色具足,头戴锹形前立兜,披着深蓝的阵羽织。腰间横着太刀“小豆长光”,手中握着军配。山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身后,八千越后军列阵以待。
“报——!”
一骑快马从山脚冲上来,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主公!武田军已于昨夜偷偷渡过千曲川,在八幡原布阵!兵力约两万!”
上杉谦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平原。
“可恶!看来计划有变了!”他喃喃道,“两万!信玄,你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将。
斋藤朝信策马上前,抱拳道:“主公,末将愿为先锋,直取武田信玄首级!”
上杉谦信摇了摇头。
“不,计划有变!”
他抬起军配,指向山下。
“斋藤朝信,率三千精兵,正面出击,吸引武田军主力。”
“甘糟景持,率两千骑兵,沿千曲川绕至武田军侧后,待其与斋藤交战时,冲击其侧翼。”
“加地春纲,率一千弓手,埋伏于八幡原东侧树林,待武田军阵脚松动,乱箭射之。”
“本督亲率两千精兵,为总预备。”
众将轰然应诺。
马蹄声响起,越后军如潮水般涌下山去。
八幡原。
武田信玄踞坐于本阵,身后是“风林火山”大旗。他这次亲自前来与武田信廉汇合,目标直指川中岛。他一身赤色具足,头戴诹访法性兜,目光深沉如渊。山本勘助跪坐在侧,独眼盯着远方渐渐散去的晨雾。
“主公。”勘助开口,“越后军动了。”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
“传令,马场信春率五千人正面迎敌,内藤昌丰率三千人守左翼,山县昌景率三千骑兵藏于后阵,待敌深入,一举击溃!”
“嗨!”军令传下,武田军阵型变动,如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马蹄声由远及近。
斋藤朝信的三千精兵冲出了晨雾。
“杀——!”
越后军如猛虎下山,直扑武田军本阵。喊杀声震天,刀枪闪铄,不多时,两军轰然撞在一起。
斋藤朝信挥舞太刀,身先士卒。他一刀劈翻一名武田军足轻,又一刀砍断一杆长枪,所向披靡。武田军前阵被冲得摇摇欲坠。
马场信春见状,策马迎上。
“斋藤朝信!休得猖狂!”
两员猛将在乱军中相遇,刀枪并举,战在一处。刀光闪铄,火星四溅,周围士卒纷纷退避,生怕被波及。
六七十回合后,斋藤朝信渐渐不支。马场信春号称“武田四名臣”之首,枪法凌厉,每一枪都有千斤之力。斋藤朝信虽勇,面对力大无穷的马场信春却感到渐渐难以匹敌。
“撤!”他咬着牙大喝一声,越后军边战边退。
马场信春正要追击,忽然,侧后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甘糟景持的两千骑兵从晨雾中杀出,直插武田军侧翼!
“杀——!”
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武田军侧翼顿时大乱。内藤昌丰拼死抵抗,却被冲得节节后退。
本阵中,武田信玄眉头微皱。
“山县昌景。”
山县昌景抱拳:“末将在!”
“出击!”
“嗨!”
三千武田骑兵从后阵杀出,如一道赤色的洪流,与甘糟景持的骑兵队轰然相撞。人喊马嘶,血肉横飞,双方骑兵在平原上绞杀成一团。
山县昌景手持大枪,枪花朵朵,每一枪必有一名越后骑兵落马。甘糟景持迎上前去,两人战在一处,枪来刀往,一时间直杀得难解难分。
战场上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鲜血染红了土地,尸体堆积如山。千曲川的河水被染成淡红色,漂浮着无数尸骸。
忽然,一声号响,加地春纲的一千弓手从树林中杀出,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箭矢如雨,射向武田军侧后。武田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士卒中箭倒地。
武田信玄看着这一切,依旧面不改色。
“山本勘助。”
“在。”
“把后备队压上去,从侧面攻上山坡!”
“是!”
随着后备队的投入,战场局势再次扭转,随着武田军不要命地突击,很快双方又绞杀在一起,仅一炷香功夫,越后军伤亡惨重,渐渐不支。
就在这时,上杉谦信的本阵动了。
两千精兵如一把尖刀,直插武田军本阵。上杉谦信一马当先,手持太刀,所向披靡。他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武田军将士见了他,纷纷避退。
“上杉谦信!”马场信春策马冲来。
两人刀枪相交,只一合,马场信春便被震的虎口发麻。他心中大骇,没想到此人武功竟如此之高!
上杉谦信没有恋战,率军直扑武田信玄本阵。很明显,他知道自己兵力不占优势,便想要趁乱奇袭武田军本阵,斩首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依旧端坐马上,纹丝不动。
眼看上杉军就要冲入本阵,忽然,一队武田军从侧翼杀出,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正是山县昌景。
“上杉谦信,你的对手是我!”
上杉谦信冷哼一声,挥刀迎上。
两军瞬间混战在一起,刀枪并举,血肉横飞。
从清晨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黄昏。
夕阳西下时,战场上已是一片尸山血海。双方死伤无数,却又均无优势,不得不各自退兵。
武田信玄站在高处,望着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