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抵达贝克街21b号时,怀表指针已指向凌晨两点十分。
屋内的门厅还亮着煤气灯,罗兰和维拉丝静悄悄地上了楼。
在二楼楼梯口互道晚安后,罗兰提着医疗箱去了阁楼的研究室,将器械一一归位,才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等他再醒来,窗帘已遮不住外面刺眼的阳光。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床,走进盥洗室,一番洗漱之后,总算清醒了些。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安排。
今天是周四。
周日要参加下午茶聚会,下周一要讲课,需要提前备课,“霍乱”研究的实验室器械也得尽快备好,之前若有所感的“人血之奥秘”若是中断调查,事后恐怕要花更多时间……
如此一来,狼化症的调查最早也只能排到下周二以后。
他倒不担心拖延太久患者会出什么意外。毕竟涉及超凡,这点时间无足轻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甚至,他对患者后期征状的变化抱有一丝期待。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患者提到的那位骑马女士的行踪。
若是耽搁太久,在挪得市错过了她,那就无处可寻了。
想到此处,罗兰准备再给伍德写一封信,询问海莉的行踪。
他隐隐觉得,这次的狼化症,除了【无形之母】之外,恐怕跟【血月】或【淡月少女】也有联系。
不过……自己安排调查狼化症这件事,真没受到之前占卜的影响吗?
没有选择冲动地追查,而是一步步慢慢安排……不对,自己似乎是在故意逃避……
“咕……”肚子适时地抗议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了一遍今天的安排,然后走出盥洗室,坐到书桌前,给伍德写了一封信,随后下楼来到餐厅。
餐厅里,玛利亚正跪在地板上擦拭角落的踢脚线,听见脚步声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卡特先生,您醒了?我这就去准备早午餐。”
罗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温和道:“简单一点就行,我很快要出门。”
“维拉丝小姐已经准备好了。”玛利亚说完,不等他回应,便快步走进了厨房。
罗兰望着她的背影,凝神仔细聆听后,发现维拉丝和米莉娅都不在家
他带着一丝疑惑,把信放在餐桌上,从餐边柜里取出一瓶苏打水,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
不一会儿,玛利亚端着餐盘回来了。
一整只烤松鸡、半只熏鱼、两片煎蛋,还有两片抹了黄油的脆吐司。
罗兰眼前一亮,直接掰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
“维拉丝和米莉娅呢?”他边嚼边问。
玛利亚站在一旁,想了想道:“她们去圣约翰街了。”
圣约翰街?那不是埃利斯的地产代理行所在地吗?去哪儿做什么?……罗兰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指着桌子上的信道:“等会儿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
玛利亚双手接过,小心地放进围裙口袋里。
“今天早上有新信件寄来吗?”罗兰又问。
“有的。放在您书房的书桌上了。”
罗兰微微颔首,不再说话,专心对付面前的早午餐。
风卷残云。
等最后一口苏打水滑过喉咙,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用餐巾擦了擦嘴,上楼走向书房。
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六封信。
其中两封是波菲尔和洛朗爵士寄来的感谢信,洛朗爵士的信里还夹了一张面额两百英镑的个人支票。
罗兰抽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钱包。
不愧是爵士,出手就是阔绰。
第三封是沃特的正式拜访信。
罗兰拆开一看,一拍额头。
他差点忘记今天和沃特约了晚宴,看来以后真得把行程写下来。
把信放到一旁,下面两封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是两份来自法论市的信,一份是凯瑟琳寄的,一份是威尔曼医生寄的。
凯瑟琳的信是汇报近期隔离医院的情况。
罗兰算了算时间,距离隔离医院创建也快一个月了,该给霍华德先生写信询问新的研究资金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渡鸦”的影响。
收拢思绪,他把目光放在威尔曼的信纸上。
信中说,他找到了一种能抑制痨病致病菌的抗病菌,但在豚鼠身上实验后,不仅结核被消灭了,豚鼠也一并被消灭了。询问罗兰有什么意见和看法。
罗兰想起地球上常用的青霉素是从菌种中提取的,而不是直接使用抗病菌,于是提笔回信:
“起到抑制作用的,会不会只是抗病菌产生的某种物质?如果能提取这种物质,加以稀释,也许就能降低毒性。”
写完后,他将信折好,封口,放在一边。
最后一封信的封蜡上印着“渡鸦”的徽记。
他展开信纸,上面是正式邀请他做一次关于痨病防治的学术交流的内容。
还有这件事,事情全挤在一块了……罗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写下回信:
“下周一上午,我在密大有一节关于痨病的讲课。诸位若有兴趣,可以来听课。”
他将写好的六封信拢在一起,下楼交给玛利亚,嘱咐道:“跟维拉丝说一声,晚餐有朋友要来”后,拿起靠在门边的手杖,戴上礼帽,出门前往密大。
因为没有提前雇马车,罗兰只能选择坐公共马车去。
付了六便士的车费,罗兰环视一圈,在下层车厢找了个空位正襟坐下。
马车艰难地跨过一座桥。忽然,车厢里一名男性乘客发出一声闷哼。
一秒后,暗红色的血浆从裤管里猛然渗出,瞬间染红了地板上那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