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特庄园的午后阳光总是显得格外吝嗇,即使是在盛夏,透过高耸的哥德式彩窗洒进藏书室的光线,也被深色橡木书架和厚重帷幔吞噬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朦朧的、泛著微尘的暖金色。
空气中瀰漫著旧羊皮纸、乾草药以及优质红茶混合的独特气味,静謐得能听到壁炉里火焰舔舐木柴的细微噼啪声。
他今年十三岁,身形比同龄人显得更加清瘦修长,眼眸里常常笼罩著一层与他年龄不符的、淡淡的忧鬱雾气,让他看起来像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的、心事重重的少年贵族。
“集中精神,西奥,”
诺特夫人——
轻声指导著,声音如同夏日溪流般悦耳,
“守护神咒的核心是积极的情感力量。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快乐,一个温暖的、让你感到安全和满足的瞬间就足够了。”
西奥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魔杖:
“呼神护卫!”
杖尖冒出一缕稀薄的银白色雾气,扭动了几下,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般消散了,连一个基本的轮廓都无法维持。
西奥多垂下手臂,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那层忧鬱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
他不太擅长这个,快乐和欢欣的记忆对他而言,总是隔著一层朦朧的纱,需要很努力地去挖掘和確认。
“没关係,亲爱的,”
艾丽莎走上前,温柔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已经比上周有进步了,至少有了实质性的银色雾气。守护神咒是最高深的防御魔法之一,需要时间和心灵的契合,急不得。”
她指尖轻轻拂过西奥多柔软的发梢。
这个孩子,是她歷经生死磨难才保下来的珍宝,她看著他,总能想起那些模糊却锥心刺骨的“梦魘”——
在那些破碎的画面里,自己早早离去,丈夫沉沦於黑暗与偏执,儿子则在孤独和沉默中长大,羡慕著別人家的热闹与关爱
每当这些画面闪现,她的心就揪紧般地疼。
所以这一世,她竭尽全力地活著,给予丈夫和儿子双倍、甚至更多的爱与关注,试图驱散那些噩梦预示的阴霾。
就在艾丽莎专注指导西奥多时,藏书室另一侧,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诺特先生正“专注”地阅读著最新的《预言家日报》。
他外表约莫四十岁,有著与西奥多极为相似的深刻五官,只是线条更加冷硬,气质也更加沉鬱內敛,典型的古老纯血家族家主模样。
然而,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手中的报纸已经十分钟没有翻动一页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报纸的上缘,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房间另一头的妻儿身上。
更准確地说,是锁定在艾丽莎搭在西奥多肩膀的那只手上,以及她望向儿子时,那种全然温柔、充满爱意的眼神。
一股熟悉的、酸涩闷胀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
又是这样。
艾丽莎的注意力,又被那个小子吸引走了。
整个下午,她都在耐心地陪他练习那个愚蠢的、需要回想“快乐”的咒语。
快乐?
老诺特內心嗤笑一声,他的快乐,从很多年前起,就只与艾丽莎相关。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安然存在於他视线所及之处,就是他全部快乐的源泉和定义。
而现在,她正对著他们的儿子,露出那种让他心醉又心梗的笑容。
那小子已经十三岁了!
不是需要母亲时刻呵护的婴儿!
他甚至长得快要好艾丽莎一样高了!
为什么艾丽莎还要那样亲近地拍他的肩膀,摸他的头髮?
老诺特握著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羊皮纸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衝动,想要起身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將艾丽莎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边,或者至少,让那小子离他的艾丽莎远一点。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针对亲生儿子的强烈占有欲和醋意有些荒谬,甚至“病態”,但他无法控制。
艾丽莎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和氧气,任何可能分走她关注的存在——
即使是他们的儿子——
都会引发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不安与躁动。
他曾经差点永远失去她,那种灭顶的恐惧至今仍是他最深沉的梦魘,让他对她的存在变得极度贪婪和偏执。
似乎是感应到了丈夫那边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视线,艾丽莎在西奥多尝试再次凝聚记忆的间隙,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朝著他走去。
她脸上带著瞭然於心的、温柔的笑意,步伐轻盈。
“亲爱的,”
她走到书桌旁,很自然地伸手,指尖轻轻抚平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的报纸边缘,然后顺著他的手臂向上,落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力度適中地按揉著,
“看了这么久的报纸,肩膀都僵了吧?需要再添点茶吗?”
她的触碰像带著魔力的暖流,瞬间融化了老诺特周身无形的冰刺。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放鬆下来,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深沉严肃的家主表情,只是眼眸深处,那翻涌的暗流平息了许多,甚至掠过一丝被关注后的、隱秘的满足。
“不用。”
他的声音比平时稍显低沉,但已没了刚才那股无形的尖锐感。
他放下报纸,顺势握住了艾丽莎落在他肩头的手,指尖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细微而迅速,带著浓厚的占有意味。
“进展如何?”
他问道,目光瞥向西奥多的方向,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父亲关心儿子的学业。
“西奥很努力,”
艾丽莎任由他握著手,声音轻柔,
“守护神咒需要强大的正面情感驱动,这对性格內敛的孩子来说本就不易。他能凝出银色雾气,已经很不错了。”
她巧妙地替儿子解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