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宫侍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然而内殿却十分安静。宋执正躺在柔软的锦被里,神色疲惫地睡着,然而梦里他却睡得并不安稳,一直觉得周身发冷,身上到处都有些奇怪的痛感疼。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一个有些慌乱又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唤他。
“阿宴哥哥,你坚持一下,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下你的!”
谁,是谁在他耳边说话?
宋执恍惚,在宫中与自己的父皇还有兄弟姐妹争斗多年,内心未曾懈怠的警惕让他心警铃大作,可身体却似陷入永劫地狱,一直在沉沉地下坠,剧痛感不断从胸膛,四肢处传来,令宋执感受到许久不曾感受过的痛苦。
宋执有些茫然,他微微睁开眼睛,却看不清眼前,只觉得自己躺在冰天雪地里,正在被人拖着走。
“阿宴哥哥,你在这里等着,会有人路过救下你的,我必须得回去处理那两个人……”
有个温暖的身子抱了抱他,似乎又给他披了件温暖的袍子,而后脚步声渐远,宋执努力地睁开眼下,发现自己似乎在苍云山脚下,可自己不是早已经离开了平阳,回宫了吗?
“阿宴哥哥,你不要有事,你要是出事了,我,我们怎么办?”
一个软糯清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跟他说话,宋执觉得有些心痛。
他听出来了,好像是阿言的声音,可阿言为何会在这里?他好像隐约记得,阿言失踪了,失踪在去云州成亲的路上。
她回来了,没事了吗?
他有些吃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脑子里模模糊糊地,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回忆到了这天发生的事,他好像在被人追杀。宋执心跳猛地快起来,下一瞬,他眼前出现两个人,其中一个执弓的杀手将箭瞄准了它,随后猛地松开,那箭不由分说直朝他的胸膛刺来,然而下一瞬,那箭却穿透了突然出现的阿言的身体。
巨大的悲痛令宋执心智恍惚错乱,他的心跳止不住加快,就在他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时,心口一阵抽痛,下一瞬,他倏然睁开眼睛,人已经在床上坐起来,满头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
一旁侍立的掌事姑姑齐蓝见状,忙命宫女沏了热茶端过来,忧心的道。
“殿下可是做噩梦了?先喝口热茶。”
齐蓝给宋执擦了擦汗,看着宋执脸色不好,试探着又问道:“不若奴婢去请太医来为殿下请脉吧!”宋执近来因明仪郡主的事睡不大好,总是这样惊醒。她实在很担心,但宋执又固执地不让叫太医。她是先皇后身边长大的,也算一路陪着宋执成长,最见不得他如此自苦。
宋执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看到熟悉的房间,深呼吸几次,微微松了口气,心口那处被攥紧的感觉渐渐松了开来,宋执摆了摆手,若有所思地低头想着梦里的场景。
梦中的场景十分真实,他已经回忆起来,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京中有人察觉他还活着,派了杀手前来刺探,发现了他,一心想要将他诛杀,他慌乱之间将人引到山上,跟两人死战,但他到底年轻,又许久不曾练过,眼看眼前已是死路,他浑身是血,以为自己要死在那日,可后来不知为何,那执弓箭的杀的忽然调头,再后来……
他醒来时,只知道自己落在山脚下的一处石缝处,众人也都只以为他或许是在山上中了什么陷阱,受伤从山上掉落。大雪覆盖了一些痕迹,他也以为是自己侥幸,遮掩了自己受伤的原因,大夫也知情识趣地没有多言。
他醒来已是三日后,后来听说慕心桃也病了,说是她雪后上山绊着了东西,晕了好几个时辰,若不是被晚上上山收拾猎洞的猎人发现,或许就要冻死了。那时慕心桃被张氏好一顿骂,又被慕元道好一阵耳提面命,可身体却自此落下了咳疾。
那时他也曾想过,慕心桃忽然出现在苍云山上,会不会有可能是因为他?再加上他发现自己的扳指也不见了,找过去发现了被扔在洞中已经腐烂的两个尸体,宋执心中越发怀疑当日是慕心桃救的自己,但想到她只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杀得了两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怀着这个疑问,他便旁敲侧击地问过慕心桃,她却笑着说自己上山仅仅是看到了只漂亮的白色野兔被勾着过去,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迷了路,再加上天寒地冻才晕过去,跟他无关。宋执虽仍然心有疑虑,但因着两者实在是关联不到一起,便没有多想。只是如今想来,难道当日真是阿言救的他吗……
宋执正想着,林内官进殿,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林内官正要开口,却见床边齐蓝姑姑朝他轻嘘了声,林内官住了脚,歪头瞧了一眼,见宋执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正入神着。
齐蓝姑姑摇头示意,林内官却是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轻咳一声打断宋执的思续,在他看向自己时,温声禀告道。
“殿下,慕府,慕府心驰郎君派人送来了一盒东西,说是,说是明仪郡主临行前要慕公子交给您的。”
最近东宫的人都尽量免于提起明仪郡主,只因殿下为着明仪郡主受匪患身死一事十分自责,已是许久不曾好好睡过,可今日东西送来,林内官想了想,无论如何都不能拖,毕竟……
毕竟也曾当作是妹妹的,纵然不是一母同胞,可那些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啊。
宋执回过神来,神色怔忡地看着林内官手里那款剔红的盒子,他还记得,他回到宫中时,看到这个剔红的盒子好看,想到慕心桃一向喜欢鲜艳的东西,便将它赏给了她。可她去云州成亲,如今明明生死未卜,但为了他的宏图大业,他只能违心认定慕心桃已死,顶着张氏愤恨的目光,仓促办了丧仪,并借此向云州,向循王府发难。
虽则他已暗中派了亲近绍昀亲自带队往云州去找人,然而到底是他利用了她,他此刻在想,或许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像阿言一样,甘愿为他赴汤蹈火了吧?
宋执轻咳一声,颇有种近乡情却的意思,他看着林内官,迟疑片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