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外面下人走动轻语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风声,还有清脆婉转的鸟鸣。
慕心桃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一弯弦月,指尖在点在穆淮恩同她立下的那张凭据上。凭据上写着立妾一事为无奈之举,待事毕之后便放她和红月离开,落款写着穆淮恩和她的小字——想言。
红月在旁剪了灯笼里的灯芯,待灯火再度亮起,红月瞧了瞧她的脸色,仍是没有血色的白,只是她的神色看起来较之之前已经沉稳许多。
红月叹气:“娘子,您真的要如此吗?”
她是太子府派去慕府伺候的人,跟在慕心桃身边已经快要一年的时间,主仆情谊自然非比寻常,更何况她受命于太子,如今眼瞧着慕心桃身陷囹圄,她试图同外面的人联络,却发现自己的消息连世子穆淮恩的静渊居都出不去。这循王府,从内到外,自上而下,仿佛铁桶一般,令她无计可施。
但娘子她……
红月又看向慕心桃,眼神中是怜悯,疼惜,同时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虽也怨怼太子对娘子不公,可那到底都是命,谁也没法子。而当下,若是京中其他贵女落入此境地,怕是早一死以保清白,如何会使自己落入为人妾室消遣的境地?到底出身低,见识浅薄了些,实在贪生怕死。
慕心桃自然也注意到了红月的眼神,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浅浅的一笑。
“我昏迷的这段时日,你可曾在府上探听到什么?”
红月闻言,立时羞愧低头:“奴婢惭愧,出不去静渊居,且这静渊居的下人个个守口如瓶,不与奴婢多说话,也极少吩咐奴婢做事。便连去替娘子取个药,身边都派了个翠啼跟着。奴婢如今也只晓得,世子身边的贴身护卫叫江仲,他与世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的父亲江秋管理着世子院落的一应事务,世子身边的一等丫鬟是翠啼和青鸟,这几日常见,勉强混得脸熟,其他的人来来往往,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慕心桃噗嗤一声笑了:“所以,这静渊居处处警惕,连个守卫疏漏的地方都没有吗?”
红月一愣,半晌没说话,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入了静渊居,她一直着眼于人,希望从人的口中身上找漏洞,却完全忘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可试。
“奴婢,奴婢不曾注意过。”
慕心桃随即摇摇头:“明仪郡主已死,我如今是笼中雀,阶下囚,身份不明,如今我们共患难,你不必再自称奴婢,只以姐妹相称。我比你大一个月,你唤我一声娘子,我唤你一声妹妹便好了。”
红月大惊失色:“娘子,这怎么使得!”
慕心桃站起身,望着窗外似乎是在家乡那边升起的弦月,淡淡地道:“使得的。况且,我们若想走出去,我还要依靠你。”
红月愣住,待片刻后反应过来慕心桃并未打算留在这里,不由担心起来。
“娘子与世子签了契书,你我又手无缚鸡之力,府内无一人听命于我们,如何走出去?”
慕心桃笑了笑,捏捏红月的脸:“这一纸契书,说破了天也不过一张废纸,我不信,世子也未必会照做,不过是个让彼此都能暂时安睡的稻草罢了。”循王已有不臣之心,不说为了宋执,便是为了爹娘,阿兄,她也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慕心桃若有所思道:“静渊居铁桶一块,但不代表循王府上下内外就是一心,纳妾虽不是什么值得劳动王爷和侧妃的大事,但世子这里并无世子妃主事,世子又与王府侧妃一向不睦,这便是我们的契机。循王府的浑水,谁爱蹚谁蹚,我们留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红月闻言,多日以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看来娘子心里还是有成算的,那便好。
“那娘子可要我做些什么?”
慕心桃沉思片刻道:“虽说世子恶名在外,但无正妃便光明正大的纳妾实属荒唐,可见这郡夫人跟世子之间暗流涌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两个先打起来,我们再趁乱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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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慕心桃晨起在翠啼和红月的侍奉下吃过早食,正带着一群人在小花园里闲逛,看花,看泉,郡夫人王氏派了循王妾室柳氏柳清婉前来静渊居打点纳妾的一应事宜。
柳清婉是个热络的,将郡夫人送来的一应吃穿用度都交待给翠啼和红月,又命自己身边的张妈妈派人布置红绸喜烛到静渊居,随后拉着慕心桃在院前的小风亭里坐着说话。
翠啼虽领命,但走时忍不住白了慕心桃一眼,被慕心桃和红月看到,两人一对视,红月立刻会意,低头跟着翠啼一起将用度都放进库房。
柳清婉年方二十五,正是娇艳如花的年纪,一身妃色绫罗,头上簪着蝶恋花的金簪,看起来明艳动人。侍女奉上了茶点,她这才拉着慕心桃的手,热络地问道。
“娘子既来了世子府,便不要怕,府上也就王爷脾气不大好,凶了些,但郡夫人和余下的一众姐妹,以及小辈子都是好相与的,待纳妾礼成,娘子去向郡夫人奉茶,便就有机会认识了。”
慕心桃含笑点头,那柳清婉又道:“只是我有些好奇,世子殿下他这些年虽花名在外,但从未往府上领过小娘子,不知娘子家世如何,又是如何与世子相识的?”
对方东拉西扯半晌总算道明来意,慕心桃想到昨日与穆淮恩对好的词,随即低了头,娇娇怯怯地道。
“我姓谢,爹娘为我取名想言,原也是出身琅琊谢氏,只是是偏远旁支,家中清贫,幼时为生计四处搬家,近几年才在玉京安定下来。本以为日子能变好些,结果……”
慕心桃说到这里,惨然一笑:“结果爹娘生病,家中闹了饥荒,又有一众弟妹要养,便只能卖身为奴,入了京中旧日循王府邸,好在旧府人员并不复杂,月银勉强能糊口。这次世子殿下入京,唯有我一个婢女侍奉,世子他……”
慕心桃咬唇,脸色有些发红,她不似穆淮恩那样不正经,开口说得出春风一度,甚得他意这八个字,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