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仗着世子的宠爱,觉得自己在这王府里能无法无天了是吗?迟了半个时辰才来,怎么,是觉得我看在世子的份上,奈何不了你,是吗?”
慕心桃心里啧了一声,没想到这王氏一上来就发难,但还是很快低了头,不卑不亢道:“妾不敢,只是昨夜先是大火,又与世子……圆房,实在折腾得久了些,便醒得晚了,妾又需梳妆整洁,先去拜见元妃牌位,才能来拜见郡夫人,故而来得迟了些,请郡夫人恕罪。”
慕心桃说得落落大方,提到元妃,但并无人在意,反倒堂上有小娘子在侧的夫人和姨娘纷纷捂住女儿的耳朵,清荷更是红了脸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便连王氏也没想到她竟如此口无遮拦,不由轻哼一声。
“粗俗!狐媚!也不知世子看中你身上哪点。”
王氏打量着慕心桃,恨不能一眼便将她看穿。慕心桃坦然与她对视,态度恭谨。
“回夫人,妾于世子,有救命之恩,故而,世子对妾格外优厚,妾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世子也会给。但妾不是不知感恩,不懂规矩之人,今日慢待了夫人,还请夫人责罚妾。”
堂上众人目光鄙夷,看着她像看什么脏东西,慕心桃知道,世家大族里,妾侍不过是个供主人玩乐的物什,高兴了赏点脸面,不高兴了,直接送人,甚至打死折磨死的都不在少数。她从前在学堂,听着学子们课后讨论谁谁谁家的主人将美妾送给客人,博得一段佳话,又或许谁谁谁家的妾室犯了错,被主母或者家主发卖,觉得这些女子身不由己,实在可怜。
如今自己在这个位置,不由又有些痛心。
看着旁边三个鹌鹑一样的循王爷妾室,慕心桃不禁想,女子又何苦为难女子。
王莹兰看着慕心桃的神色,见她高兴与惧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由暗暗摇头,也是个没成府,不中用的玩意,她料想在王府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于是抬了抬下颌,示意身边秋莺。
“去,检查检查她,身体如何,口齿是否健康,可堪为我王府世子的妾室。”
王氏丝毫没有把她这个“宠妾”放在眼里,没办法明面上动她,便只能用这些阴损的法子折辱她,慕心桃眼见秋莺面无表情的朝自己走来,涂着丹蔻的指甲尖利狭长,不由分说便要伸过来掐住她的下颌,这时慕心桃忽然道。
“夫人何苦如此侮辱妾?妾是世子亲自迎进府中的,是在官府过了明路签了文书的良妾,出身清白,家世清白,人自然也清白。妾到底是世子殿下的爱妾,郡夫人折辱妾,便是折辱世子殿下,奴婢好歹是世子的救命恩人,不求王府以恩人待妾,起码也该善待回报妾,但夫人如此羞辱妾,传出去让别人如何想郡夫人?难不成,循王府都是目下无尘,无情无义的小人?”
秋莺的手顿了下,上位坐着的王莹兰也愣住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慕心桃,心道:可真是个厉害的丫头,倒是会拿捏人,也可见那穆淮恩栽在她手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王府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恩将仇报的恶名,自然要不得。
王莹兰慢条斯理地将慕心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鬓边的步摇上刻意停了停,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高门规矩,向来如此,对待妾室就像货物一样是常事,但确如你所说,你与世子和旁人状况不同,你救了世子性命,王府自该感激,若不是出身低了些,怕是世子妃也做得,毕竟也算是个标致的姑娘,怨不得世子一眼就相中了,竟为你簪上了元妃生前最喜爱的簪子。罢了,看在元妃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为难了。”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口中的“元妃”,自然是指穆淮恩的生母、已故的元配王妃谢琳琅。穆淮恩与王莹兰已经撕破脸,彼此自然不会留情面,她直接抬出元妃,用死人的旧物来装点新妇,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王府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天下,她和穆淮恩再怎么样,也翻不出风浪,她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一旁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的清荷也立刻心领神会,掩着嘴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堂内所有人都听见:“母亲不提我还没注意,原来这步摇竟是嫡母的旧物。谢姨娘戴得倒是坦荡,就不嫌晦气?”
慕心桃心中只觉好笑,这王府的大小姐,被王莹兰养蠢了些。慕心桃虽这么想,但,面上却纹丝不动,依旧高举着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郡夫人好眼力,好记性。这步摇确实是婆母的遗物,世子说,婆母出身琅琊谢氏,自小千娇万宠,什么好的都见过,婆母去后,她的东西都留给了世子。世子特意嘱咐妾喜欢哪个便选哪个。事过多年,郡夫人都记得如此清楚,可见是真的很喜欢这枚簪子。那,妾愿意将簪子献给郡夫人。”
这话绵里藏针,表面上是乖乖献簪,实则是暗地里骂了王氏——你再风光,也不过是个侧室,出身宫婢,见识浅薄,永远在觊觎别人的东西,但地位永远越不过原配去。否则,何至于循王还要挖空心思续娶?
可见在循王爷眼中,这王莹兰,纵使再八面玲珑,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王莹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很快掩饰过去,伸手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在一旁,语气愈发“和蔼”:“我也算你半个嫡母,何需你来讨好我,只要你与世子安稳过日子,将来迎了正妻入门,有人替他管理后院,我也就安心了。慕心桃啊,你既进了王府的门,往后便是自家人,若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可别见外。”
“多谢郡夫人体恤。”慕心桃从容起身,裙摆纹丝不动,姿态端庄,没有半分不恭,却说尽了不恭的话。
清荷见她给王氏软钉子碰,心里越发不痛快,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一个妾室,好生会挖苦人,可见是个伶牙俐齿的狐媚子。否则兄长在外那么多红颜知己,怎么偏偏就你上了位?还主动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