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金树归来的弗雷尔,内心平静。
身上洋溢的金光抵挡无形的贪食法则,那梦魇般的声音也再没有出现在耳边嘲讽。
他不断与畸形的神国魔物厮杀,也不断死亡。
但每一次,他都将在黄金树的恩赐下,重新归来。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边已经围绕了很多人,也得知了更多人的战场事迹。
乌尔伯爵和一群嚷着“老兵不死,也不会凋零”的大肚腩男人,联手组成数组,用课本上的老旧阵型和编组与魔物斗争。
兴奋得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
贡嘎在法师协会的陪同下,通过符印施展了很多尚在实验的魔法,除了那些失败的魔法,其他都很成功。
那些失败的魔法包括,会把施术者和周围一起炸毁。
能从嘴里不断射出魔法导弹,四肢不断退化成菌丝。
能让魔物突兀地捧腹大笑从而达到控制效果。
在不死之身的作用下,法师们大胆地改变原本法术中的参数和公式形式,创造了许多奇异的魔法。
绝大部分都会将施术者本身摧毁。
不过因为不死之身的作用,他们与其说是在抵御魔物,不如说是把战场当做试验场,玩得不亦乐乎。
在这里,成绩最差的学生,甚至能比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产生更多的学术成果。
只有德里克是例外。
他沉醉于每条命都只释放一个法术,也就是他了解到的禁咒,在因施法导致的魔力耗尽后,果断自杀,又开始施展下一个禁咒。
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会对那些禁忌的法术这么熟悉,并乐此不疲地施展,仿佛在验证着什么。
妮可擅长用圣光治愈他人,并附带buff效果,但被黄金树的赐福完美替代,战斗方式也很单调。
只是单纯把圣光依附在大棒槌上,把那些魔物敲得头碎骨裂。
在战场中表现并不亮眼,甚至有些销声匿迹。
但因为场面混乱,没人注意她从未被贪食的法则侵蚀。
甚至那些偷袭的魔物,将她的身躯撕咬,率先崩碎的却是自己的牙齿。
妮可游离在战场边缘,从未被魔物杀死,甚至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势。
只是在运动强度过大时,她的身体里会发出齿轮嵌合的生涩声,逼得她只能躲起来休息一会儿,衣衫下还不断有蒸汽冒出。
索伦穿梭在战场上,收集遗落的各种宝贝。
他为自己的收获沾沾自喜,觉得这笔战争财能够助他之后在王都站稳脚跟。
不过他在战争后并没有来得及折现,就收获到银月镇各个居民的感谢——
几乎每个人,都从索伦查找的宝贝里,找到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索伦面对那些热情洋溢的感谢面孔,也感动得留下眼泪,泣不成声……
最后,则是伊莎贝拉。
她站在了弗雷尔眼前。
那身形和白袍都令他熟悉,却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挥出利爪。
白袍下露出的肢体上,红色的龙鳞组合扭曲成几张大嘴,渴求地留下涎水。
弗雷尔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不死心地追问,嘴里一直用回忆和言语刺激伊莎贝拉。
回应他的只有野兽般的利爪挥舞,因为饥饿,疯狂地想要打开眼前的这道血食罐头。
她既不出声,也不发出嘶吼,仿佛脑子里只剩下食欲,比野兽更加纯粹。
弗雷尔心疼于剑上留下的爪痕,却更心疼曾经的同伴,被贪食所奴役的样子。
他不敢动用创世纪,害怕那道毁灭的光束轰碎伊莎贝拉的身体后,并没有飘出金黄的光点。
而是真正地死亡。
可他也不想被现在的伊莎贝拉啃食,为她留有为人的底线,免于人性的谴责。
这种对决逐渐变成了默剧。
伊莎贝拉不死心地追猎弗雷尔,而弗雷尔不断狼狈地避开,或是用狮子斩在她身上划出火花,连鳞片也无法割开。
弗雷尔终究难以完全格挡攻击,身体变得伤痕累累。
每次利爪穿过躯体,都会从他身上撕下一片肉,然后被那些可怕的嘴品味,露出更可怕的笑容。
伊莎贝拉只有在这种血腥的时候,才会获得短暂的平静,接着更为渴望地扑向弗雷尔。
他的脑中变得麻木。
回荡的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话。
“幸好这边没人……不然要是她扑向其他人……”
“她怎么会添加那些魔物潮,进攻银月镇……”
“她似乎陷入了诅咒,可我掌握的破除诅咒或者魔法的手段都已经试过……”
“黄金树再宽容,也不会赐福自己的敌人……”
他的脑海不断地冒出想法,带动思维奔跑。
但凡只要思维一停下来,就会不可避免地滑落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所以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产生更多的想法。
但每次稍微歇息,脑海里产生的永远只有那一个想法,也是最合理、他此时最应该做的。
送她解脱。
现在的场面,让他想起自己死亡的宠物鸡,小时候还曾因为这件事,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隐居的魔女,能够施法救救它。
尽管并非他自己动手,但他始终觉得,那只鸡的死,是因为曾经自己射出一支箭,隔了很多年最后还是落在了它的身上,并夺去了它的生命。
如果在那天之前,自己不再那么调皮,把父亲的警告当回事,并负起责任照顾好它的起居。
是不是就不会导致它的死亡。
自己也不会一遍落泪,一边感慨烤出来的鸡肉真香,并不再养任何宠物。
夺去熟悉食物的生命,尚且如此痛心。
那么夺去熟悉之人的生命,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弗雷尔不清楚,所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