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山乃习武之人,六年前带着孙儿投奔到杨家,平时为杨家饲养牲畜,闲时也教两个孩子一些粗浅功夫,因与杨家老爷素来交好,是以会偶尔出入内宅。
古山平常少言寡语、面无表情,见到少奶奶与两个孩子面色稍和,拱手道:“少奶奶有何吩咐?”少奶奶道:“古先生客气了,我家老爷一早吩咐过,想请先生及孙儿共用午餐,望先生务必赏光。”古山忙道:“回少奶奶话,刚刚老爷已吩咐过,我正要去叫孙儿一起过来。”而后看了看四下无人,又道:“少奶奶,您对下人都这般客气么?”
少奶奶知其向来以下人自居,微微一笑,道:“古先生是孩子的师傅,又与老爷是旧相识,不同于他人呢。”古山颔首道:“少奶奶过谦了。古山只是个下人,至于教娃儿们一点粗浅功夫,原是举手之劳,并无师徒名分。”不等少奶奶说话,转头又向两个孩子道:“杨可,杨心,下午与我孙儿来一场比武较量,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长进。”
姐姐听了立刻高兴地抢着道:“好久没与小古弟弟一起玩了,我很想他。”弟弟却忧心忡忡地道:“小古哥功夫那么好,我打不过他。”
少奶奶呵呵笑了起来,安抚儿子道:“与高手过招才有长进,只当是学习好了。”弟弟不大情愿地应了一声:“哦。”少奶奶别过古山,领着儿女先去了饭堂。
古山加快脚步,出了内宅,左转向东,走穿堂,过偏门,到了另一处院落,径直走进一间狭小的偏房。这里是他与孙儿临时歇脚之处。
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正躺在床上。古山走到床边,只见小男孩双目紧闭,神色紧张,手脚不时乱动,显是做了噩梦。
古山上前推了推孙儿的肩膀,道:“小古,起来,跟爷爷吃饭去。”小古一激灵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头上汗水直淌,喘着粗气道:“吓死我了!”说完才看到爷爷站在身旁,忙道:“爷爷,我又梦见杀人了!”
爷爷拿过毛巾替小古擦着汗,道:“梦都是假的,不要在意。”接着岔开话题,道:“怎么又睡着了?”小古惊魂稍定,回道:“闲着无趣便打了个盹儿。”古山没再说话。
古山携小古出了房间,边走边道:“今日杨老爷请客。你要懂规矩,不能与杨家姐弟争吵。”小古眼睛一亮,迫切地问道:“杨妈妈也要一起吃饭吗?”古山不置可否,反问道:“想杨妈妈了?”小古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杨妈妈的诸般好处,说道:“杨妈妈给我做新衣服穿,又给我吃又香又甜的糕饼,上次还帮我洗澡,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妈妈了,我当然很想她。”古山目光闪铄,依旧面无表情,又问道:“比爷爷还要好吗?”小古伸了伸舌头,道:“爷爷是爷爷,杨妈妈是杨妈妈,各有各的好。”古山眼望前方,幽幽地道:“算你小子有良心。”
不多时,二人已来到饭堂。饭堂不大,也没有大户人家应有的气派奢华,一张红木八仙桌摆在饭堂正中,饭桌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美味珍馐,都是些家常菜肴,总之有鱼有肉倒也丰盛。
杨老爷与少爷、少奶奶已恭候多时,起身相迎。杨老爷道:“杨某今日相邀,难得古先生赏光,甚是喜慰,快快请坐。”杨老爷比古山稍微年长些,头发、胡须皆有些泛白,一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模样。杨家少爷更是生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与少奶奶站在爹爹身后,以礼相让。
古山拱手道:“老爷如此厚爱,小人实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杨老爷道:“古先生不必客气,咱老哥儿俩脾气相投,若能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谈古论今,岂不是件美事?”寒喧过后,大家分宾主落座。杨老爷居首,古山与孙儿居右,杨家少爷与少奶奶居左,下首是杨可和杨心。
杨老爷酒量甚浅,平时不大饮酒,今日却多喝了两杯,微有醉意更是不停地劝酒:“古兄弟,来,老哥再敬你一杯。”古山忙起身举杯,道:“杨老爷太客气了,小人哪里承受得起?”
杨老爷高举酒杯停在空中,借着酒劲说道:“古兄弟请先坐下,徜若老弟总是如此见外,老哥深感愧疚啊!”古山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坐下来。二人把酒干了。
少爷和少奶奶听爹爹话里有话,虽有些疑惑却也不便打扰,边吃饭边照顾三个孩子。
杨老爷放下酒杯,向古山道:“二十年了,老哥心里愈加难以释怀,愧疚之意日盛。今日希望老弟不再阻拦,允许老哥一吐为快,如何?”
古山没想到杨老爷旧事重提,忙道:“过去之事,何必再提?”
杨老爷并不理会,继续道:“杨家能有今日,非我杨某人之功,实乃古先生之力。当年若不是古先生仗义援手,杨某早已不在人世,又哪有今日的风光?此事隐瞒至今,杨某锦衣玉食,古先生却在我杨家甘做下人,杨某实在于心不忍。”说着不禁掉下泪来。
少爷与少奶奶惊讶不已,想不到杨家与古先生竟有这等渊源,不知爹爹所说的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古山却连连摆手,道:“实是不该再提此事。杨家多年来善名远播,若是有难,任谁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杨家有今日,是广修善缘,结得善果,并非在下之功。如今在下前来投奔,承蒙老爷仗义收留,令在下及孙儿有安身之处,更蒙少奶奶对孙儿关怀备至,实是感激不尽。杨家对我爷儿俩真的做到了仁至义尽。”
杨老爷道:“古先生高风亮节,侠义为怀,凭心做事,不求回报,才是真正的修善之人。今日想告诉孩子们以前之事,一来不想古先生再受委屈,二来我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有些事也需对孩子们有个交待。”
杨老爷微一沉吟,又道:“一直以来,古先生不愿我提及此事,想来必有原因,可否明言?”古山尤豫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古某以前年轻气盛,到处结怨,惹下不少祸事。如今带着孙儿只想安稳度日,是以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