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响然红着眼睛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身上的家居服被自己早已扯出了褶皱,他转头看了看还在沉睡的云弦。
昏黄的灯光下,云弦眉心紧蹙,面色苍白,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祝响然趴过去,侧着耳朵听。
“响然……响然……”
声音虚弱地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得他心里发酸。
“我在呢,我在这儿呢……”
祝响然轻声回应,声音沙哑得不象他自己,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二十九分,距离他能去找他还有一个多小时。
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梳理着云弦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又在他眉心烙下温柔一吻,眼框却是红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去找你,昂?”
祝响然抬头看了看画面上的内容,哑然失笑,说:
“你别开那么快,慢一些,等等我?”
梦境里的云弦,已经驾驶着悬浮车飞也似地开往那个地址,一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驰,从科技感十足的高楼大厦,到仿真绿化带遍地的临郊小镇,再渐变到几十公里都不见得一户人家的低矮平房。
又行驶了三十五星分,他到了目的地,面前是一座废弃工厂,
云弦打开星网,找到给他发信息的用户,一个通信打过去,不多时,通信接通。
“你不是说那位阁下在修养吗?这地址是怎么回事?”
一阵机械音响起。
“阁下当然在这里,你若是不信,便进去看看,说不定你能得偿所愿呢?”
沉默——
空气安静得象是死了一样,一阵风吹过来,只听得树叶哗啦哗啦得响。
云弦轻笑一声。
“你当我是傻虫吗?”
说着,挂掉通信转头向悬浮车走去。
他云弦是想祝响然,想得抓心挠肺,一连几十星年都在找,顶天是个没救的恋爱脑,那他也不是傻虫。
这种小孩虫家家的,傻虫才会信。
祝响然在屏幕外松了一口气。
历史永远是历史,过去的,就是在怎么改变,它也一定会按照当时的轨迹走下去。
不过能拖延时间就成,一点点时间就成……
【000,还需要多久?】
【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希望能赶上……
祝响然回想起自己刚向000要的上辈子云弦被折磨的视频。
拔虫翼,淋热油,扒皮削骨……
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当初云弦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赶上,如今的云弦被那样虐待,自己会怎么样。
拳头捏紧,卧室中的东西无风自动,刚要卷起一个巨大的旋涡,冒出的火气就被祝响然狠狠压下去,东西也随之回归原位。
他不能想。
000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速度更是快了不止一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刚刚宿主就象是要把这个世界毁了一样……
他甚至拽来了999,让他也来帮忙,速度更是快了不止半分。
就在云弦系好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回家时,手环突然震动一下。
点开,是刚刚那虫的私信,他只发了一张图片,就让云弦睁大了眼睛,扯下安全带,落车向废弃厂房里跑去。
又觉得太慢了,放出虫翼光速飞去。
私信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二楼左拐第三间房,恭候您的到来。
而照片里是祝响然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他眼睛下方那颗标志性的小红痣——云弦总爱用指尖轻抚说像颗掉落的星星——如今暗淡得几乎看不见,淹没在深重的黑眼圈里。
他躺在一张弹簧外露的破旧床上,铁架锈迹斑斑,厂房高处的破玻璃窗漏下几缕阳光,照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角落里,几只空注射器闪着冷光。
附带的拍摄地址正是这个废弃厂房。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云弦呼吸紊乱,满脑子都是祝响然在外面被欺负了的情景,天天吃不好饭,还生了病,住的也不好,才瘦成这个鬼样子,一股风就能把他吹走了。
【000,解释?】
【宿主,梦境的主人是云弦,自然会让剧情合理发展,并且……额……】
【照片也是阿弦凭空想像出来的?】
【是的……】
祝响然看着照片上可怜得不能再可怜的自己,有点气笑了。
真是让人没办法,他在云弦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
刚搭上房间的门把手,云弦大脑一片空白,被电倒在地,险些去见了虫神。
“把人绑起来,这从黑市淘的东西是真不错。”
云弦模糊的视线里,一只虫逆着光坐在沙发上,手里接过刚刚暗算自己的虫手里的电击器,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云弦呼吸微弱,想站起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只是动了动手指。
“雄主,小心一点,别被电到了。”
“啧。”
那坨雄虫站起来,遮住了窗台的阳光,蹲下,对着云弦说:
“你知道吗?这可是我从黑市专门为你选的,花了大价钱呢,听说能让一只s级的雌虫丧失五星分的行动力。”
【还有多长时间?】
祝响然猛地攥紧云弦的手,深呼吸,快速地亲了亲他的手背。
等我接你回家。
【宿主,还有八分钟。】
【坐标好了没?】
【好了,哎!宿主,信道还没搭建好呢!你先别走!】
留给000的是一道飞速奔去的背影。
【哎呦,我的老天!】
000拔着自己头上的毛,愁眉苦脸地继续去构建信道。
“现在已经过了二星分了,对不对,我的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