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这才转过身,一窝蜂地四散跑开。
侧楼梯吱吱呀呀地响着,是老木头承受重量时发出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这栋楼岁月的故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混合着不远处传来的胭脂水粉的香气,一种独特的气息笼罩着这里。
方弦阙的脚步有些迟疑,陌生的环境,隐约传来的、他并不熟悉的戏曲吟唱声,还有刚才那些孩子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都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被祝响然紧紧握住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掌心的细微动作立刻被察觉。
祝响然停下脚步,站在略高两级的楼梯上转过身来,逆着从高处小窗透进来的光,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淅。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目光直直地探入方弦阙眼中,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问:“怎么了?” 他的拇指自然地、安抚性地在方弦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温柔的触感和专注的目光悄然驱散了方弦心头那点不安,他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灼人的注视,轻轻摇了摇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薄红。“没什么,”他低声说,反手稍稍回握了一下祝响然的手,力道很轻,却足以表达心意,“只是有点……不习惯。”
祝响然了然一笑,眼底漾开温柔的光。他不再多问,只是将交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牵着他继续往上走。“很快你就习惯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润清朗,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不过,你如果不想来,咱们就不来。”
“不行。”方弦阙骤然否定他的话,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便软下声音,解释道:“想来的,就是第一次,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怎么可能不想来,这里是响然以前生活的地方,他想要了解更多,更多……
祝响然轻笑一声,“第一次吗?上次我在这里勾引你,好象也没过几天吧?”
“别闹。”方弦阙的谎话被揭穿了,有些恼羞成怒,抬手咬了下祝响然的手腕,力道却很轻。
祝响然发现,自从沾了荤腥,阿弦是一日比一日喜欢咬他。
这大概是他们说的口欲期?
真把他当姨娘了?
那很好了。
刚上到三楼,迎面走过来的便是班主,他身穿一身靛蓝色粗布长袍,一见到祝响然,脸上就生了笑。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也不吱一声。”
说着,走在祝响然身后的方弦阙此时也上了三楼,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班主脸上的笑僵了起来。
因着二人穿的都是大氅,互相握紧的手在他们离得近或者一动不动的情况下,是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而如今,方弦阙走在祝响然的身后上了三楼,衣袂飘飘间,他们紧握的双手被班主看了个正着。
班主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抖着唇,勉强又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
“响然啊,这是……”
“我和阿弦在一起了。”
祝响然的话让班主眼前一黑,一把扯过他的袖子,向方弦阙陪笑说:“那个,我先借用响然一会儿,您……自便?”
方弦阙自知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惹来这些,点点头,班主便拉扯着祝响然走到旁边。
“你和班主说,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祝响然一愣,班主第一句居然是这个,而不是什么“有违常伦”、“不成体统”之类的训斥。
他心头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看着班主急得发白的脸色,连忙压低声音解释:“班主,您想哪儿去了。没有的事,是我……是我先招惹他的。”
班主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象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被胁迫的痕迹:“真的?你可别骗我!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老人的担忧显而易见,生怕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走了歪路或是受了委屈。
“真的没有。”祝响然微微一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站在原处的方弦阙。
方弦阙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一方小天空,细碎的灰尘随着光影浮动,侧脸线条清冷,似乎刻意给他们留出空间。
他转回头,语气更加认真急切:“班主,我真的喜欢他。”
班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祝响然的目光澄澈而坦荡,带着提及心爱之人时特有的光彩,没有半分闪躲。
班主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象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但眉头依旧蹙着。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这孩子……这条路,不好走啊。你想清楚了?以后的风言风语,还有那些……那些眼光,你们扛得住?”
“想清楚了。”祝响然毫不尤豫地回答,眼神灼灼,“我不在乎这个。”
班主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和执拗,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却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妥协和担忧:“我明白有什么用?得这世道明白才行……罢了罢了,你从小就主意正,我拦也拦不住,你既然带他来见我,我也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方弦阙,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哎,多多保重,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完,班主重重拍了拍祝响然的肩膀,力道有些沉。然后,他整了整脸色,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转身朝着方弦阙走去。
“方少帅,”班主的语气客气了许多,也疏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敢问,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方弦阙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祝响然,对方点了点头,便有了几分底气。
“不到一个月。”
……
片刻,班主呻吟了一声。“不到一个月。”他重复着,面上有些狰狞,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