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就这么走了?】
000蹲在祝响然的头上,把自己毛上的雪抖落。
【我不走,还要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饭吗?】
祝响然笑着,却有着让行人退避三舍的气场。
000以多个世界的经验来看,他家宿主肯定生气了。
谁看到本应当在公司的人在餐厅里,和自己不认识的人吃饭。
都会生气的。
【也是……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000把自己摊成一张饼。
【但你怎么不听阿弦解释啊?】
祝响然把寝室里的灯打开,室内温度正好,是穿睡衣也不会热不会冷的温度。
鞋柜一尘不染,秋冬的鞋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茶几上叠放着两本他们没看完的书,衣架子上面还挂着岳景弦的那条白色围巾。
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000】祝响然深吸一口气,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转身去了浴室。
【如果当时他嘴里说出让我更恼火的话,我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你相信他呗?很简单啊?】000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我当然相信他。】祝响然擦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把买来的蔷薇插在花瓶里,花瓣被风雪打得有点蔫了,不复在花店时的柔软。【他家里的情况我又不是不清楚。】
岳景弦的远房表哥,和他从小玩到大,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成年后去了z国学习珠宝设计,如今是国际上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大师。
当然,这些岳景弦之前和他提过一嘴。
【我只是不爽而已。】
祝响然的指尖拂过蔫掉的蔷薇花瓣,力道没轻没重,一下下撕扯着那些枯萎的边角,粉白色的花瓣被揉得不成样子,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相处了这么多世界,祝响然太了解岳景弦了。
他家阿弦不想让他跟着一起去见表哥的原因,无非就那几样——
怕他觉得自己和那位国际大师没有共同话题,怕他在那种略显正式的场合里感到拘束,怕他因为自己的出身,在对方面前抬不起头。
但阿弦既然这么想,就已经把他放在了一个绝对弱势的地方。
那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不自知的高傲,是觉得他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小心翼翼捧着的姿态。
甚至问都不问。
真是让人不爽啊。
祝响然看着手里花瓣被揪得一干二净的蔷薇芯子,粉红的汁水沾了一手,越看越心烦。
于是整朵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和那些残瓣堆在一起。
祝响然咬咬后槽牙,想,今天一整天他都不会搭理岳景弦了。
不爽。
也是他没早点告诉阿弦他在本市有自己的小公司来着。
……
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转头回了自己寝室,把尘封已久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
往里面放东西。
第二天上课要用的书、笔记本计算机、备用的几件衣服……
洗漱用品就不放了,随便哪个超市都能买。
书全放进去吧。
【宿主,你在……干什么?】
000僵在角落,看着祝响然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
【收拾行李。】祝响然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是说等阿弦回来吗?现在就……离家出走?】
【先收拾,说不定能用上呢。】
祝响然手里正是岳景弦送的围巾,刚要放行李箱里,顿了顿,又给人家拿出来。
【围巾也不要了?】
祝响然白了000一眼。
【我戴着走,不然冻脖子。】
【……哦。】
收拾到一半,000用毛绒绒的身体顶顶祝响然的骼膊肘。
【宿主,阿弦到楼下了。】
祝响然把行李箱扯到自己房间门口,门没关严,在外面刚好能看到边边。
等他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门刚好被打开了。
岳景弦手里紧紧攥着个袋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屋内的祝响然,唇抿得紧紧地,却没往寝室里走一步。
眼前的人侧对着他,灯光描着他的发丝,金灿灿的,也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是在意他呢?还是不在意他呢?
岳景弦不知道。
假设今天坐在餐厅里的是祝响然,那在祝响然跑到他面前解释的时候,他……他没办法做到和往常一样,和祝响然刚刚的做法一样——
象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笑着说天气冷,赶快回去吧,我在寝室等你,咱们回家再说。
那一刻的温柔和冷静,在岳景弦看来,和接受自己的恋人出轨,有什么区别?
岳景弦的脑袋突突地疼,象是千万根针在扎他的神经末梢,他说不清这种情绪是什么,眼前只是一遍遍闪回,过去的那些日子。
靠在毛绒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时,旁边人暖和的体温、生病时,带着掌心残留温度的草莓软糖的甜味、清晨在对方怀里醒来时,忍不住凑过去亲亲脸颊的吻……
好象都被今天早上的岳景弦给毁了。
他亲自,把好不容易搭建出来的,两个人共有的城堡。
推得粉碎。
他甚至,甚至卑鄙到想问祝响然。
问他为什么能保持冷静,为什么不质问他,哪怕吵架也好,骂他也好。
最起码不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但这些东西,在看到祝响然的那一眼都消失了。
祝响然只是坐在那里,岳景弦就感受到了,他身边流动着的近乎固化的悲伤。
像流水在溶洞里沉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