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开始密密匝匝地落下来,砸在车顶、伞顶,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祝响然踩着湿润的青石板跟上去,鞋底沾了泥,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鹤弦川挺拔的背影——那人的风衣下摆被风卷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腕间的手表在昏暗中泛着点冷光。
周围是废弃的工厂区,铁锈味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呛得祝响然轻咳了一下。
鹤弦川闻声回头,脚步顿住,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指尖擦过祝响然的手腕,温度低得象冰。
“冷?”
祝响然摇摇头,鼻尖蹭到他的风衣,是雪松混着一点淡淡的硝烟味,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他弯了弯眼睛,感受着手腕上的触感。
鹤弦川得到答复后便不再问了,只是牵着他往工厂深处走。
黑暗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祝响然的脚步顿了顿,抬眼就看见仓库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手脚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条,看见鹤弦川和祝响然,以及他们身边的黑衣保镖时,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灯光很暗,四周又极空旷,祝响然只能看清自己身边的鹤弦川,似乎也只有鹤弦川周围才是安全的。
雨越下越大,仓库的铁门被风撞得哐哐作响,祝响然慢慢地贴在鹤弦川手臂上,听着黑暗里渐渐响起的惨叫声,像被踩碎的玻璃,尖锐又刺耳。
他抬手,轻轻搂住鹤弦川的腰,感受着手里的肌肉霎时绷紧,侧脸便埋进在他冰凉的衬衫里,嘴角弯着柔软的弧度,缓缓委屈道:
“先生,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了。”
“恩。”
【宿主,你就不怕吗?】000的声音有点发颤。
【怕什么?】祝响然在心里回他,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阿弦在呢。】
鹤弦川低头,看见怀中人的发旋,柔软的黑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祝响然的头发,指尖的力道放得极柔,承诺着:
“他会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落进雨声里,象一块沉入深潭的寒铁。
祝响然环抱在鹤弦川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隔绝了从仓库深处弥散过来的、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湿漉漉的寂静,只剩下雨敲铁皮,风过破窗的呜咽。
黑暗中,保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鹤弦川没再看那片阴影一眼,“走了。”他说。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牵着祝响然的那只手,比来时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弃工厂区回响,很快又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来时留下的泥泞脚印,迅速被新的雨水冲刷、填平,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宿主,阿弦费这么大功夫带你来到底要干嘛啊?】
【自己猜去。】
祝响然亦步亦趋地跟在鹤弦川后面,眼中满是与以往不同的仰慕和依赖。
回到车上,暖气早已打开,鹤弦川用干燥的毛巾仔细擦着祝响然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脸颊,动作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物品。
祝响然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布,只在毛巾掠过眼睫时轻轻眨一下眼。
“还冷吗?”鹤弦川问,指腹拂过他微凉的眼角。
祝响然摇摇头,抬起眼睛看他:“先生身上很暖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鹤弦川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他眸色深了深,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把祝响然打理得干爽。
车子驶离那片废弃局域,导入城市阑珊的灯火,窗外的雨幕将一切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祝响然靠在鹤弦川肩上,鼻尖萦绕着风衣上属于他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尽的铁锈味,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停在熟悉的车库。
何叔早已撑着伞等侯,见到他们落车,笑容更深。“先生,小先生,热水和姜茶已经备好了。”
鹤弦川“恩”了一声,带着祝响然走进屋内。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阴霾,祝响然被催着去洗热水澡,等他换上柔软干燥的睡衣出来时,鹤弦川也换了一身家居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另一杯显然是给他的。
祝响然蹭过去,挨着他坐下,捧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小口啜饮,辛辣甜暖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蓬松柔软的发丝在明亮的室内有着丝绸的质感,指背试探着,蜗牛一样,轻轻贴住了鹤弦川的一小片衣角。
以为男人没发觉呢,还轻轻笑一笑。
“先生,”他放下杯子,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鹤弦川,“谢谢您。”
嫩滑的布丁混着甜润的焦糖层,入口先是微焦的甜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尾调,随后是蛋奶冻的绵密柔滑,奶香浓郁且口感细腻,甜而不腻。
焦糖布丁。
鹤弦川的喉结一滚,侧目看他,少年难得这么真心实意地笑,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唇角弯弯,眼睛亮亮地弯成月牙,如同糕点上细碎的糖霜。
眸中颜色一深,点点头。
变甜了就行。
鹤弦川的指尖循着那丝焦糖甜香,缓缓落在祝响然的发顶,指腹碾过柔软的发旋,力道轻得象是怕碰碎了一块十分珍惜的刚脱模布丁。
他没说话,视线落在少年被姜茶烫红的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热气,氤氲出的暖意似乎也渗透进他的眼底。
“先生……我先去睡觉了。”
祝响然突然把手里没喝完的姜茶放到桌子上,往旁边缩了缩,鹤弦川的指尖还悬在半空,顿了顿,才缓缓收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
他“恩”了一声,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沉声:“去吧,盖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