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弦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端起祝响然剩下的半杯姜茶,刚递到唇边,就停住了。
他垂眸看着杯底残留的浅淡茶渍,喉结动了动,眸色如深夜的潭水,但也只是随手放回了茶几上,起身上楼。
“何叔,倒掉。”
“好的,先生。”
卧室里,000抓耳挠腮地绕着祝响然转圈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宿主,阿弦带你去看那么血腥的东西,到底要干嘛啊?】
祝响然跑到浴室把嘴里的姜茶味漱掉,rua了rua000身上的毛毛,直让000身上的毛变成羞红的粉色,才收回手,轻嗔了一声:
【笨蛋。】
000扭扭捏捏地凑过去贴了贴祝响然的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宿主,如果你告诉我为什么,就算被你叫一辈子笨蛋我也乐意。】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祝响然憋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告诉你可以,蛋蛋。】他边往浴缸里放水边说,【在阿弦眼里,我就象调味剂一样,并且他既然已经成为了我的监护人,为了以后吃掉我,当然是让我这个cake更依赖他要好。】
000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电子屏上的表情变成了思考的旋涡状。
【所以……阿弦不仅是在给你出头,还是在故意吓唬宿主,想让宿主害怕到离不开他?】
祝响然往浴缸里滴了几滴舒缓的精油,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
【不止。】他解开睡衣纽扣,踏入温热的水中,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缥缈。
【他在向我展示他的‘世界’,黑暗、血腥、不容于世的那一面,这是一种驯化,蛋蛋。】
【就象猛兽向幼崽展示獠牙与力量,既是警告,也是邀请。】
000跳到浴缸边缘,屏住呼吸,小声问:【邀请?】
【邀请我成为他世界里唯一的“例外”。】祝响然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包裹身躯。
【他在告诉我,只有待在他身边,被他的规则笼罩,我才安全,而离开他……可能会象今天那个人一样哦。】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如果我是原先的祝响然,说不定现在就已经陷下去了。】
【可是以前的祝响然没活下来……】
【是啊,没活下来。】
祝响然轻轻笑了一声。
000歪歪身体问道:【可是阿弦刚刚拿起你的杯子要喝来着,怎么到一半又停下了?】
【他……是在克制对我这个“cake”过分的关注与……渴望,他在给自己划界限,告诉他自己,即使再特别,有些‘线’目前也不能跨过。】
祝响然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阿弦道德感还是太高了,这样的话会有某些坏人趁虚而入的。
笑容逐渐扩大。
比如他自己。
000听得晕晕乎乎,只觉得宿主和阿弦之间的空气里都飘满了它看不懂的复杂信号。
【那……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祝响然从水中抬起手,看着水滴顺着白淅纤细的指尖滑落。
【怎么办?】他轻笑,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可能是如他所愿,变得更‘依赖’他一点,让他觉得驯化很成功,让他享受这种掌控感,让他一点点放下戒备……】
【然后呢?】000下意识追问。
祝响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整个人滑入水中,只留下几缕墨色的发丝漂浮在水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浮起,抹去脸上的水珠,对000眨眨眼,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此刻清淅映出猎食者的冷静与耐心。
【然后?】
【等他习惯了我的‘甜’,再也忍受不了任何苦味的时候……】
他声音轻柔,宛如叹息。
【就是调味剂,决定主菜味道的时候了。】
000若有所思地点头,眼中满是对自家宿主的佩服和敬仰。
果然专业的事还要找专业的人来办。
转头却看见祝响然把自己用浴巾裹起来,又去外面把被子和枕头裹在一起。
傻眼了。
【额……宿主,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打包被子。】
【……啊?】
祝响然停下动作,转过头,向000扬起一抹璨烂的笑。
【我可没说我要跟着他的节奏来。】
他把自己扔进被子山上,转头的功夫就换上了一副可怜样。
【阿弦想温水煮青蛙,但我又不是青蛙。】
他偏要把锅掀了。
深夜。
主卧里,鹤弦川并未入睡,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花园里影影绰绰的夜灯上。
何叔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先生,小先生睡下了。”
鹤弦川“恩”了一声。
何叔尤豫片刻,还是补充:“小先生似乎……受了点惊吓,泡澡泡了很久。”
鹤弦川指尖微微一顿。
“知道了。”
何叔退下。
鹤弦川依旧站在原地,夜色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少年在血腥场景前苍白却强撑着,看自己的杀父杀母的仇人被鞭打的脸,以及……那杯残留着对方气息与温度的姜茶。
他最终没有点燃那支烟,只是将它慢慢碾碎在指尖。
还不够。
驯服一只敏感的、警剔的猫,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步骤。
要让他害怕,让他无助,让他明白唯有这里才是巢穴。
也要让他……逐渐沉溺于这份独一无二的“庇护”。
鹤弦川转身走向书桌,打开最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