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暗流。
祝响然依旧垂着眼睫,泪水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尖端,随着他细微的颤斗而摇摇欲坠。
鹤弦川的拇指指腹终于落了下去,轻轻擦过祝响然的眼下,拭去那一点湿痕。
“不是抛弃。”鹤弦川重复道,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冰冷外壳出现了裂缝,“是保护。”
“等这边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去接你回来。”
祝响然抬眼,细细地瞧着鹤弦川的神色。
“要多久?”
鹤弦川难得地沉默了。
“大概……等你成年。”
事情远比以往要复杂的多,以前清理鹤家时,某些残党还在苟延残喘,几百年的根基要想彻底清洗干净,可不仅是十年八年的事情。
2到3年,是他能给的最快的答复了。
“先生呢?”
“恩?”
“我问,那先生呢?这里不太平,您的安全……”
鹤弦川的目光又柔软了几分,长这么大,倒是头一回被人关心。
“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祝响然迟疑地看他。
“那……先生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多来c国看看我?”
皱了皱眉,又补充道:“那也有点麻烦您了,还是算了吧……”
鹤弦川只觉心尖都酸软了几分,声音带着些诱哄的意味:
“我会抽出时间的。想我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他送走祝响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他对他的影响甚至比一般的cake要大得多,况且,最近确实不太平,w国那批货的去留还没有着落,有些阴沟里的臭虫也要清扫了。
鹤弦川眸色愈发暗沉。
他独自一人生活好久,祝响然走了后,也不过是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节奏而已。
等再过两年……
自己的这位小孩子也要长大了。
“去收拾东西吧。”鹤弦川揉揉祝响然的头发,“明天要早起。”
“好。”
祝响然点点头。
【宿主,这下你得有好几百天都见不到阿弦了……】000全身的毛都跟着低落的心情垂下来,在后台放了首凄苦的音乐。
搞错了,重来。
之后放出的是一首《二泉映月》。
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却没见祝响然表现得有多难受,仍旧带着笑收拾自己不多的家当,兴头起了,还跟着音乐唱两段。
【你不难过吗?】
【难过啊。】祝响然哼着歌,【但我现在只有十五岁,十五岁的寄人篱下的少年什么都不是,我能做什么?再说,阿弦会来找我的昂?】
【那……那宿主你不怕阿弦在你没回来的期间养了其他人?
祝响然的笑容终于实打实地落了下去。
【他敢。】
啊,这么一想确实不爽。
一年有365天,这么计算的话,他要离开阿弦至少900天,四舍五入就是三年。
三年。
三年可以做好多事情,比如在国外拥有自己的势力,比如脱胎换骨给阿弦一个惊喜,比如阿弦在外面被其他野男人骗……
他的阿弦不仅有钱有颜、沉稳可靠、正直善良,还是多么的温柔体贴,吸引到其他人来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勾引他就是别人的不是了。
祝响然笑盈盈的,手里柔软的枕头被捏出褶皱,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
就算是何叔听到了祝响然心里的这番话,都会在给鹤弦川套滤镜这方面自愧不如。
000躲到一旁不敢说话,怕自家宿主一个不小心把它锁小黑屋里。
你说你个大欠嘴!闲的没事看宿主收拾东西不好吗?非得挑衅!挑衅!挑衅!!!
这下肯定没你好果子吃,满意了吧?
【宿主你……】000的声音都在发颤,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按进小黑屋单曲循环《二泉映月》。
【他不敢。】祝响然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轻了些,带着温温和和的笑意,就象烘烤得当的黄油吐司,蓬松柔软带着甜意。
【他要是敢,我就把那些缠上来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
然后……
阿弦抽屉里的项圈可就有着落了。
他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划过衣角绣着的暗纹,那是鹤弦川让人特意加之的,仿佛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祝响然的指尖顿了顿,心里那点酸涩翻涌上来,像咬碎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梅,酸意漫过舌根,却又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十五岁的少年,肩膀还没完全舒展开,却已经在心里悄悄描摹了千百遍三年后的模样。
今天一整天,祝响然再没看到鹤弦川。
夜晚,行李箱合上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祝响然抬眼看向窗外,月色正好,象一层薄薄的糖霜,复在远处的屋顶上。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鹤弦川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祝:先生,明天见。】
【祝:小猫乖巧jpg】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祝响然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像融化了的太妃糖,甜里裹着点微不可察的黏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书房里,鹤弦川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
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却远不及他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来得汹涌。
何叔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先生,夜深了,该休息了。”
鹤弦川没应声,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指尖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