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祝响然偏好的口味，却又特意叮嘱老板娘：“粥要两份，再要一杯……牛奶。”
老板娘应声去了，鹤弦川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绿叶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扣，节奏有些乱，祝响然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面。
食物很快上桌，热气腾腾地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祝响然率先把那杯牛奶放在鹤弦川那侧。
“牛奶是你的哦？”
鹤弦川挑挑眉，“我以为是你自己要喝的。”
“我不喜欢，”祝响然弯弯眼睛笑，“先生喝就好了，您还没尝过c国的牛奶呢。”
牛奶补身体，阿弦最近都瘦了。
他给自己夹了只虾饺，咬开薄韧的外皮，鲜甜的汁水在口中漾开，满足地眯了眯眼。
鹤弦川看着面前的那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时不时蒸腾出热气，他拿起杯子，沉默地送入口中，温热的牛奶划过食道，空荡荡的胃部得到抚慰，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似乎熨平了心底的某些褶皱。
但依旧尝不出味道，甚至没有对面坐着的祝响然香。
祝响然夹了个烧麦放到鹤弦川的碟子里，也许是店里烟火气太旺了，食客很多，他难得地想和鹤弦川在吃饭的时候说说话，拉拉家常。
“先生，”祝响然咽下嘴巴里的虾饺，看着他，“下次再忙也要吃东西，不然……”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些，带了点玩笑式的威胁，“不然我在家就哭了，还要到你那儿闹你去。”
鹤弦川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腮帮子微微鼓起，根本看不出吃的是没有味道的食物，闻声抬眼，对上祝响然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有捉狭，有关切，还有些他不敢深究的、柔软的东西。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话到嘴边，却吐出一个“恩”字。
全当哄孩子了。
祝响然吃得不多，每一样只慢慢地碰了几口，鹤弦川倒是不似以往，最后餐盘里没剩下什么东西，就连牛奶也见了底，鹤弦川放下筷子，抬眼看祝响然喝完最后一口粥，窗外的阳光又挪了些位置，正好拢住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吃东西很安静，每一口都象是品尝什么珍馐一样，免不得让鹤弦川怀疑他们吃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祝响然放下勺子，抬眼就撞进鹤弦川的目光里，那目光太专注，太……柔软。
是祝响然从未在鹤弦川身上见到过的柔软。
仿佛过去奔波的两三年都不是什么问题，从来没有将他和阿弦分割开来，就象……就象时间的洪流从未将阿弦的记忆带走。
实话实说，他有时候会感觉很累，非常累，恨不得睡上千万年，睁眼后就能看见爱人的模样，然后再重新开始——无论是开始攻略，还是重新来过都没问题。
但是他舍不得，也放不下。
有时候，他甚至卑鄙地恨，恨那场大战中朝弦甘愿挡在他身前赴死，肉身抿灭，只留下惨淡的灵魂和一条看似完美的生路。
灵魂将灭是朝弦的宿命。
至于生路？那是祝响然的。
更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后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暗恋了很久，自己哄着供着，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送过去的人，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面前。
仙界战神是大补之物，一滴血就能让一株未开化的枯藤飞升成小仙。
而自己拼尽全力，也只是从周围的百万魔族手里抢回那一小颗魂丹。
就算天天伴着阿弦睡觉，可午夜梦回时，当初的场景依旧清淅。
阿弦他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至少活下来的应该不是自己。
本来就是好几百年前的事，就算是忘到脑后都情有可原。
但也许是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也许是好久没和阿弦吃饭了，以前的种种，都重现在他眼前。
祝响然突然有点无所适从，看了看鹤弦川，想着像平常一样温柔笑一笑，但没笑出来。
眼框发酸，心脏抽抽地疼，只能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擦嘴，借此避开那道视线，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只见鹤弦川付了帐，不由分说地拉着祝响然回到车里。
车厢内空间骤然变得狭小，先前早餐店里那点浮于表面的烟火气被彻底隔绝在外祝响然只能僵着身体，任由鹤弦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安置在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不稳的呼吸声。
鹤弦川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激活车子，他只是侧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祝响然低垂的侧脸上。
阳光通过贴了膜的车窗，变成一种朦胧的光晕，笼罩着祝响然微微颤斗的眼睫和抿紧的唇线。
祝响然乖乖的，不说话，捏着纸巾的手一直收紧，指尖泛白，就听旁边那人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些，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了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祝响然肩头时又顿住，悬在半空。
“这些年……委屈你了。”
那双总是淡漠疏离，处变不惊的眼睛，此刻象是被温水浸过。
祝响然张张嘴，喉咙却象是被骨头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委屈？
怎么可能不委屈。
每过百年就搬一次家，看自家爱人忘记前尘，忘记有关于他们的一切，看他如今尝不出人间百味，看他在他到来前始终孤身一人。
心里闷得发慌。
“你也知道。”
祝响然轻轻说着，胸中突然不知为何燃起一团怒火。
鹤弦川这句轻飘飘的“委屈你了”，象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祝响然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却迟迟落不到底。
那些被他用温柔与耐心仔细封存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