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响然喂得细致,目光始终落在鹤弦川的脸上,看着他咀嚼,看着他吞咽,看着他因为美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像只被顺毛后餍足的猫。
餐厅里只剩下轻微的碗碟触碰声和鹤弦川细细的咀嚼声。
直到他最后摇了摇头,祝响然这才放下筷子。
鹤弦川抿了抿唇,问:
“你不是饿了?”
怎么一直喂他吃饭。
“先生没怎么吃,我很担心你。”
祝响然拿起温热的湿毛巾,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拭去鹤弦川唇角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汤汁。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鹤弦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捏着毛巾的手指上,骨节纤细,指腹带着刚擦过温水的暖意,熨帖得他唇角的皮肤都微微发烫。
他没躲,任由祝响然的指尖擦过薄唇,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睫,长而密,像蝶翼似的,轻轻扇动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也看着他抬眼,轻轻地笑:
“先生,以后吃东西前,知道要先亲亲我了吗?”
没有我,你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哦?
就是去找别人也不行的。
先生。
鹤弦川的喉结滚了滚,说:“当然。”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异常清淅地在静谧的餐厅里漾开。
祝响然捏着毛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没料到鹤弦川会答得这样干脆,干脆得几乎不象他了。
那声“当然”象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心湖,漾开的涟漪却远不止一圈。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将用过的毛巾叠好,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鹤弦川脸上,细细描摹他此刻的神情——
没有惯常的冷淡和疏离,那双微微眯起又复睁开的眼里,映着餐厅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里面有种坦然的、近乎纵容的东西。
这纵容让祝响然胆子大了些。
他没有退开,反而将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餐桌上,掌心托着下巴,就那样近距离地瞧着鹤弦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亮,象有细碎的星光漏了进去。
“那……”
他拖长了尾音,搔刮着鹤弦川的心尖。
“先生会给我点奖励吗?”
空气似乎又静了一瞬。
碗碟的馀温还未散尽,食物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浮着,混进了一种更微妙、更紧绷的气息里。
鹤弦川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年轻、鲜活,带着一种精心饲养后才有的、毫无阴霾的明媚。
他的要求直白得近乎挑衅,可眼神却清澈得象在讨要一颗糖果。
这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融合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鹤弦川没动。
他甚至没有调整一下坐姿,只是抬起眼,迎上祝响然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古潭,表面平静,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旋涡。
“奖励?”
他重复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恩。”祝响然点头,一点没有退却的意思,仿佛理所当然,“刚才先生忘了?是谁让先生吃到好饭的?”
鹤弦川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太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终于动了,不是倾身向前,而是向后,缓缓靠在了高背椅的椅背上,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个动作让他重新占据了某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尽管他坐着,而祝响然微微前倾。
“这么着急?”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祝响然眨了眨眼,语气更软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喂先生吃了饭,先生不该奖励我一下吗?”
他把讨要变成了必要,意图丝毫未改,姿态却放高。
他在试探鹤弦川应允的底线,也在试探这突如其来的“纵容”究竟有几分真实。
鹤弦川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祝响然开合过的唇上,那唇色是健康的淡红,因为刚刚说过话,显得湿润。
他想起刚才那一点被拭去的汤汁,想起指尖擦过唇角时细微的触感和温度。
身边始终萦绕着的cake的香气,饶是鹤弦川吃得饱了,也食欲大开。
餐厅里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淅起来。
“嗒、嗒、嗒”。
敲在人的心尖上。
良久,就在祝响然以为他不会再有动作,心里那点雀跃的期待渐渐回落,准备不着痕迹地退开时——
鹤弦川忽然慢慢站起身,走到祝响然椅子后,把他按坐下去。
伸手,不是去碰祝响然的脸,而是用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祝响然的手背。
那动作带着一种十足的掌控感和狎昵意味,比一个直接的亲吻更让人心悸。
祝响然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暗中勾了勾唇。
手背处传来的触感清淅无比,他把头搭在鹤弦川的小腹上,蹭了蹭。
“真的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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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弦川被蹭得发痒,双手便搭住祝响然的肩膀,微微顶了顶腮。
破了一小块皮,虽有一点点疼。
但也不防碍亲吻。
便说:
“自己来取。”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祝响然轻轻笑起来,没有任何尤豫,起身单腿跪在椅子上,俯身。
餐厅暖黄的光线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是温存的缱绻。
他没有催促,只是看着鹤弦川,仿佛在等待,也象在欣赏。
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以及彼此间细微的呼吸。
鹤弦川在那专注的目光里,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罕有的局促。
他向来是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