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弦礼脸色一僵。
“这个不算。”
“那我摸阿弦,不摸别人,是不是也不会被抓?”
“恩,也不会被抓。”
裴弦礼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陪着人鱼说了会儿话后,看着他蛊惑人心的眼睛,他破天荒地提前离开研究所,名字也忘了问,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家中,冲进浴室,将水温调到最低。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滚烫的皮肤,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双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眸,还有指尖残留的、不属于人类的冰凉触感。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腰侧那些淡红的指痕,在冷水刺激下愈发鲜明。
就象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裴弦礼抬眼看向面前镜子,镜子里的人脸颊红润,眼尾还泛着点湿红的痕迹,平日里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此刻微微肿着,染上了一层水润的樱色。
那双眼睛素来是清冷沉静的,此刻却象盛了一汪春水,波光潋滟,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缱绻。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锁骨处那片被长发撩过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人鱼的气息,手指捻一捻,思绪又回到实验室里。
人鱼圈着他的腰,微凉的指尖摩挲着他的皮肤,金色的眼眸里盛着狡黠的笑意,还有最后那个落在唇上的吻,带着海水的咸腥,却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猛地关上了花洒。
裴弦礼站在原地,任由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心脏还在不合时宜地狂跳着。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他到底在做什么?
和一条人鱼在密闭的实验室里,做了这些事。
太荒唐了。
可偏偏,脑海里闪过祝响然那句带着委屈的“只摸阿弦,不摸别人”,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裴弦礼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被雾气模糊了的镜子上移开。
错过了后颈上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咬痕。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却依然坐立不安。
他对自己感到陌生,更是头一次对那条人鱼感到……未知的恐惧,以及一种更深、更无法言说的吸引。
深夜,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裴弦礼打开计算机,略过那些严谨的学术数据库和论文网站,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在搜寻引擎的输入框里,缓缓敲下几个字:
“人鱼 传说 民间故事”。
他知道这很荒唐。
一个致力于用科学解释一切的海洋生物学家,竟然要求助于虚无缥缈的传说。
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问。
但未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搜索结果就铺天盖地地弹出。
东方的鲛人泣珠,西方的海妖塞壬,北欧的水妖,各地都有相似又相异的描绘。
裴弦礼强迫自己以研究者的冷静姿态浏览,试图从中剥离出可能的共通点与“真实”的蛛丝马迹。
他点开一个关于东亚沿海渔村民间传说的汇总帖。
帖子年代久远,图文混杂,有些字句模糊不清。
“……遇风浪于海域,见有物浮沉,近观之,人身鱼尾,鬓发如藻,瞳色似深海。歌能引船,泪可成珠,善惑人心……”
这倒不是,他家人鱼的眼睛是金色的。
人鱼之间……应该也会有些不同吧,就象人类有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之分。
裴弦礼这般想着,继续往下拉。
“老人言,人鱼非鱼,乃海神所化,亲近者,或得厚赠,或遭灭顶,其心难测……”
厚不厚赠不知道,反正没灭顶。
“有传说,人鱼可化双腿登岸,混迹人间,然需与特定之人缔结‘契约’,或以人血为引,或以……情感为饲……”
裴弦礼的鼠标箭头在这条文本上停顿了好久,目光在“情感为饲”、“善惑人心”这几个词上反复流连,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他想起祝响然看着他时,那逐渐变得幽深、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眸;想起自己那些失控的举动,那种被无形之力牵引、理智崩断的感觉。
……真的吗?
难道……那些触碰,那些回应,甚至自己无法抑制的渴望,都不仅仅源于自身压抑的情感,也源于某种……非自然的吸引?是传说中“惑人心”的力量?
荒谬。
他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揉着发痛的额角,怎么能用传说来佐证现实?这太不专业了。
可是,祝响然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挑战了他认知中“现实”的边界。
他关掉页面,转而搜索起更冷僻的资料:关于历史上一些无法解释的海洋生物目击报告,关于声纳探测到的未知大型生物信号,甚至关于某些涉及“异常生物”的保密研究项目的传闻……
但大多数都是一眼假的伪证,是用后期合成的模糊影象、添油加醋的杜撰文本堆砌起来的噱头,是科技手段捏造的东西,连半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只可惜他在人鱼身上用的时间太久,分析粘液组织、骨骼分布、鳞片成分……
可惜人鱼就象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除了同是碳基生物,其它的和人类、鱼类也都拥有80的相似。
但他的爆发力、肌体强度、乃至那能在深海万迈克尔压下自由穿梭的适应力,都不是现今科学可以理解的存在。
裴弦礼曾亲眼见过祝响然的力量。
就在上个月,实验室的恒温水族箱进行例行维护,数吨重的合金支撑框架因为年久失修,加之维修人员偷工减料的敷衍操作,突然轰然倒塌。
眼看就要砸向操作台前的裴弦礼,那条银蓝色的鱼尾只在水里轻轻一摆,祝响然便如离弦之箭般冲破水花。
裴弦礼甚至没听见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只见水光与碎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