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勾人的痒意。
裴弦礼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连带着脖颈的皮肤都泛起薄红。
他瞪着眼前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鱼,清冷的声线绷出一丝裂痕:“你。”
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象是情人间的嗔怪。
祝响然看得心头发痒,尾鳍在水下欢快地拍了拍,溅起的水花落在裴弦礼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故意歪着头,金色的眼眸亮得象淬了光的琉璃,语气无辜得很:“阿弦生气了?”
裴弦礼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湿痕,喉结滚动了两下,没说话。
他哪是生气,他是气自己。
气自己明明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警剔来的,却又被这只人鱼三言两语、一个眼神就搅乱了心神;气自己明明看穿了他的狡黠和伪装,却偏偏狠不下心来拆穿,甚至还贪恋着他靠近时的温度。
祝响然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
他慢悠悠地摆动尾巴,银色的长发顺着肩背滑落,沾了水珠的发丝贴在肌理分明的皮肤上,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裴弦礼泛红的耳尖上,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阿弦刚才问我是什么。”
裴弦礼的指尖一顿,终于转回头看他。
水波轻晃,映得祝响然眼底的金芒碎成细密的星子。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开贴在裴弦礼额前的一缕湿发,动作温柔得象在触碰易碎的晨露。
“你猜啊?”
多么的恶劣。
还没等裴弦礼生气,就听人鱼说:
“阿弦。”
他放软了声调,不再是那种带着海水回响的悠远腔调,而是贴近了哄慰时的轻柔,甚至带上了点从前伪装“乖实验体”时那种无害。
人鱼微微垂首,用自己微凉湿润的额头,轻轻抵上裴弦礼同样湿漉漉的额头。
这个动作近乎亲昵,也带着深海种族间表示歉意与依恋的原始意味。
“抱歉嘛。”祝响然坦白得很快,嗓音闷闷的,尾鳍在水下不安地小幅度摆动,搅起一圈圈轻柔的涟漪,“不该骗你疼,更不该……把你拉下来。”
他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好让裴弦礼看清自己眼中的认真。
那点金色的狡黠被刻意收敛,换成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
“但有些话不是骗你。”
祝响然伸手,指尖虚虚拂过裴弦礼手腕上那道被自己尾鳍蹭出的红痕,动作轻得象怕碰碎了琉璃,
“看到你,这里……”
他拉着裴弦礼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皮肤下,强健有力的心跳通过温凉的肌理传来,一下,又一下,平稳而真实。
“是真的会安静下来。”
裴弦礼指尖微微一颤,想回握,却被祝响然更轻却坚定地按住。
人鱼凑得更近了些,呼吸几乎交融,带着海水特有的微咸和那种愈发明显的甜腻暗香。
但这一次,香气里攻击性的部分奇异地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温存又撩人的暖意,丝丝缕缕缠绕着裴弦礼的感官。
“别生气嘛。”祝响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月夜下贴着沙滩涌动的暗潮。
他像抱小孩一样把裴弦礼抱到平台上坐着,下巴搭在他的腿上。
把自己的身世、繁殖形式,以及所有的都秃噜出来了。
裴弦礼浑身湿透地坐在冰冷的实验台边缘,水珠顺着发梢、衣角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还没从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落水和心绪激荡中完全回神,腿上载来的重量和温度却异常清淅。
祝响然的下巴轻轻搁在他腿上,银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有几缕甚至蜿蜒到了裴弦礼的手边,触感冰凉柔滑。
裴弦礼遵从内心的想法,轻轻地把手放在祝响然的脑袋上,慢慢地抚摸。
人鱼半身浸在水里,半身伏在台边,这个姿态近乎驯服,可那双仰望而来的金色眼眸里,却翻涌着远比海水更深沉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钩子或海潮回响的腔调,而是平直的、叙述性的,象在陈述某个与己无关的遥远事实。
他说起深不见底的海沟,说起古老的传承,说起月光与潮汐。
那些词汇陌生而古老,带着蛮荒的诗意,却又裹挟着冰冷残酷的生存法则。
说完后,又用鼻尖很轻地蹭了蹭裴弦礼的侧脸。
裴弦礼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掐进了掌心。
他是一名研究员,他的大脑本能地开始记录、分析这些前所未闻的生物学与社会学信息,可心脏的某一部分,却随着祝响然的叙述,一点点上升,浸入一片温暖的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循环水系统的轻微嗡鸣,以及祝响然那平淡却字字清淅的嗓音。
那条强健美丽的银色尾鳍真的在水下轻轻摆了摆,带起的水流温柔地拂过裴弦礼的小腿,不再带着任何强迫或禁锢的意味,反而象是最柔软的绸缎在示好。
“别生气了好不好?知道的我都说了。”祝响然抬眼看他,金色眼眸里漾着水光。
他知道如何能让阿弦心软的。
裴弦礼所有质问、警剔、羞恼,都在这一刻,被撞得七零八落,然后拼凑起满腔的念。
祝响然的尾鳍缓缓上卷,冰凉坚韧的鳍边似有若无地蹭过裴弦礼的小腿。
那触感让裴弦礼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所以,”祝响然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弦礼,象是在观察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你闻到的香味,我身上的变化,还有……我把你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