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辩。”
“好不好嘛。”
裴弦礼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
“行……”
“阿弦真好。”
祝响然立刻弯起眼睫,金色的瞳仁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把揉碎的阳光都藏了进去。
他抬头在裴弦礼的唇角啄了一下,力道轻得象羽毛拂过,却让裴弦礼的耳廓瞬间烧起来。
还没等裴弦礼回过神,祝响然忽然低头,睫羽轻颤间,一滴剔透的泪珠从金色眼眸里滚落。
那泪珠坠到半空,竟未碎裂,反而凝作一颗圆润的珍珠,泛着温润的蓝光,落在裴弦礼摊开的,要接住泪花的掌心。
“这是……”裴弦礼捏着那颗冰凉的珠子,指尖微僵。
传说成真了?
人鱼眼泪真成珍珠了?
这不符合科学啊……
可怜的裴弦礼,被人鱼这种不可以被科学解释的生物唬得一愣一愣的。
“人鱼的眼泪。”祝响然凑过来,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软得象浸了水,“吃了它,你就能在海里呼吸,不会呛水,也不会觉得冷,还会听懂我说的话。”
裴弦礼看着掌心那颗珍珠,它的光泽象极了深海里的月光,也象极了祝响然看向他时的眼神。
“没有副作用?”他还是忍不住问,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质疑未知事物。
祝响然低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有啊。”
裴弦礼的心猛地一提。
“副作用就是,”祝响然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尾音,“你会更离不开我。”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用指尖将那颗珍珠送进裴弦礼的唇齿间。
珍珠触到舌尖,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香。
几乎是瞬间,裴弦礼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蔓延至四肢百骸。
“现在,跟我来。”祝响然牵起他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微凉却安稳。
裴弦礼被祝响然牵着踏入水中,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预想中的窒息与刺骨寒意并未袭来。
那颗珍珠化作的暖流在他体内循环,象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
他试探着吸了一口气——清凉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海藻的微咸与深海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澄澈感。
他真的能在水下呼吸了。
裴弦礼转头看了看带着笑意的祝响然。
“你这个眼泪……”
祝响然歪歪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在人鱼的生命中,只能凝结出一颗。”
“那就好。”
祝响然蓝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发梢流转着光。
他唇角弯起一个得逞的、近乎狡黠的弧度,尾鳍轻轻一摆,便拉着裴弦礼向更深更蓝处滑去。
光线逐渐被层层水波过滤成朦胧的蓝绿色,四周静谧下来,只有水流划过耳畔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或许还有祝响然——平稳的心跳。
直到祝响然拨开一小片水草,露出一个暗道时,裴弦礼终于绷不住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研究所是裴弦礼一手设计的,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水族箱根本没有这样一条暗道。
祝响然向他眨了眨眼睛。
“前些天的维修人员来的时候,我动用了一点小手段。”
“你早就计划好了?等我吃下珍珠,就带我离开?”裴弦礼问,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们’一起离开。”祝响然纠正道,尾巴尖轻轻拍打水面,“或者,只是出来看看,你可以随时回去,回你的实验室。”
裴弦礼望向洞口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又看了看身边眼神璀灿的人鱼。
选择似乎早已不言而喻。
他握紧了祝响然的手。
“带路吧。”他说,“不过,得在明天之前回来。”
祝响然笑出声,尾巴欢快地扬起一片水花,在荡漾的光影中,如同洒下一片星辰。
洞口并不太长,等二人游到海洋中,也不过几分钟。
色彩斑烂的鱼群象被无形的手指挥着,倏而聚拢,倏而散开,偶尔有好奇的小鱼凑近裴弦礼,用吻部碰碰他的手指,又受惊般飞快游走。
越往下,光线越发幽暗,但祝响然周身似乎散发着极淡的微光,柔和地照亮一小片局域。
裴弦礼看到巨大的珊瑚礁如同沉睡的巨兽,形态各异的腔肠动物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如同海底无声的呼吸。
这是他从未亲眼见过的世界,深邃、神秘、生机勃勃,每一寸都颠复着他过往创建在实验室数据与文献之上的认知。
祝响然松开他的手,却没有游远,只是在他面前晃了晃尾巴——那尾鳍在深海里舒展,泛着流光溢彩的蓝光,美得惊心动魄。
他朝裴弦礼伸出手,眼底满是笑意。
裴弦礼毫不尤豫地握住他的手。
祝响然的面容在幽蓝的水光中愈发显得精致不似凡人,伸出手指,点了点裴弦礼的胸口,又指了指上方隐约透下的、遥不可及的天光。
裴弦礼不解。
祝响然却笑了,一串细小的气泡从他唇边溢出,向上飘去。
他凑近,几乎与裴弦礼鼻尖相抵,声音通过水波传递,带着奇异的共鸣,直接响在裴弦礼脑海:
“感觉怎么样,先生?你的科学还够用吗?”
裴弦礼张了张嘴,一串气泡也跟着冒出来。
他想反驳,想质疑,想查找合理的解释,但身处这瑰丽莫测的深海,感受着体内那股维持他生存的、源自祝响然眼泪的神秘力量,所有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抬手,有些无奈地、轻轻碰了碰祝响然的脸颊。
祝响然顺势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满足地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