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不着。”祝响然吸了吸鼻子,感冒让他的声音嗡嗡的,却异常认真,“我的手……以后也会糙的,不能总这样。”
“我总得习惯。”他把蛤蜊油又往霍振弦手边推了推,这次用了点力,“你收着,不然糖我也不要了。”
说着,他作势要把那几颗大白兔奶糖也放回去,动作却很慢,指尖留恋地蹭过糖纸光滑的表面,但也只是顿了顿就收回去了。
这可是阿弦在这个世界头一回给他糖吃呢。
霍振弦看着他这坚持的样子,心头那股无措感更重了,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他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心过,部队里摸爬滚打惯了,打交道的都是糙老爷们,哪懂什么嘘寒问暖,偏生他对这细皮嫩肉的小知青,是半点法子没有。
“你……”霍振弦喉咙有些发干,象是被灶膛的火燎过,最终还是妥协般地把蛤蜊油握进手里。
“糖拿着。”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目光却避开祝响然的眼睛,落在他包扎好的手上。
“明天我也要去镇上的医院,咱们一起走?”
对面知青的眼睛亮了亮,缀满了星星般晃着霍振弦的眼睛,只晃得他心头一跳。
“真的?”
他的语气又染上一点担忧,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霍二哥你的身体……”
祝响然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没好意思往下说,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若是私事,他们也没熟到能聊私事的地步。
霍振弦看着小知青这么担心他,眉目更是缓和了几分。
“我有一个战友住院了,我得去看看,顺路去国营百货商店买点东西。”
祝响然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重重地点点头。
“行,正好我也要去买东西。”
他咽了咽嗓子,还是有点难受,象是长了块石头在里面,便把地上的保温瓶拿起来,想倒点热水喝,但只倒了小半瓶盖。
摇一摇,空的。
“水杯拿来吧。”
祝响然愣了愣,应声抬头,面前伸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霍振弦的面容却依旧冷硬。
祝响然看了看锅里烧开的水,踌躇着,不知道霍振弦烧水是用来干什么的。
若是有用,还得麻烦人家再烧。
“不用麻烦了?我回去再烧也行的。”
霍振弦皱了皱眉头,看向祝响然有些晕红的脸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怕不是又烧起来了?
如果真象他所说,让他回去再烧水喝,那知青点那么多人,锅还只有一口锅,他还被人排挤,可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喝上水。
“那还要好一会儿,给我吧,你先喝着。”
祝响然吸了吸鼻子,眼尾红通通的,闻言也不推脱了,软着声音说:“谢谢霍二哥,你人真好。”
霍振弦拿水瓢舀了半瓶水,放在风口吹凉。
“你先吃糖,水烫,先晾着一会儿喝。”
祝响然点点头,两只手放在腿上,乖乖地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一股奶香味顿时席卷了他贫瘠的味蕾,惹得他眼睛眯了眯。
大队里吃的都是玉米面窝窝头,就的是清澈见底的汤,一点荤腥都见不着,窝窝头硬得能噎死人。
还听说昨晚有几个女知青下地挖红薯根吃,被举报到大队那里,早上还通报批评了。
阿弦对他真好。
000看不下去了,【宿主,今天早上我问你吃不吃糖,你不还说“糖是小孩子吃的东西”吗?】
更何况,宿主连玉米面窝窝头也没吃,汤也没喝,说自己不舒服,把饭全给了那个叫刘磊的。
他自己跑到没人的地方,用系统积分买了猪排饭奖励自己。
苦了谁都苦不了他家宿主。
【那哪一样?这可是阿弦给我的。】
祝响然舌尖一卷,把糖含在腮帮子里,脸颊瞬间鼓起来一小团。
【你想吃?我给你买。】
【我可不想吃……】000小声嘀咕,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
他还不稀罕嘞。
霍振弦看着祝响然眯起眼睛,脸颊鼓出来一小块,又往他手心塞了好多糖,别别扭扭地说:
“喜欢吃就多吃。”
“啊……”祝响然看着手里的糖,眼珠转了转,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故意皱起眉头,好似犯了难一样问着,“霍二哥是不想我经常来找你了吗?”
“哪有?”霍振弦闻言一愣,眼底满是错愕。
给他糖还不好?怎么还被误会是赶人了?
“那给我这么多,可够我吃好久的。”祝响然弯弯眼睛笑起来,一半的脸颊上露出一个酒窝,盛着蜜一样。
霍振弦的目光落在那个酒窝上,心里痒痒的——另一半的脸颊,要是没吃糖的话,应该还会有一个酒窝吧?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顺着祝响然的酒窝戳了一个小坑,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碰在了棉花上。
两人皆是一愣。
霍振弦轻咳了一声,把手放下,掩饰般地从祝响然的手里拿走大半的糖。
祝响然看着手里少了好多的糖,不满地嘟囔一声。
“唉?你这人。”
说是这么说,他的嘴角却翘得老高。
霍振弦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后想吃就来我家取。”
祝响然思索了会儿,象是想到了什么好事,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用力点点头。
细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扫过他光洁的额头,好象也扫在了霍振弦的心尖。
“也行,这样能见到好多次霍二哥你了。”
霍振弦的眼神跟着他的发丝,也上下晃了晃,明显心思不在这儿。
但他也跟着点点头时,嘴巴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