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戴着眼镜,态度和蔼,仔细问了征状听了心肺,又看了看舌苔。
“小伙子,你这是底子虚,受了风寒,还好烧退了。”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给你开点维生素,再开两盒补中益气丸,回去按时吃,最重要的是休息好,营养得跟上,不能再着凉了。”
【宿主,你虚。】
000幸灾乐祸地飘上飘下。
【呵呵,滚蛋。】
他虚不虚,阿弦会知道的。
等医生开好单子,祝响然道谢后,拿着药方出来。
霍振弦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怎么样?”
“没事。”祝响然晃了晃手里的药方,“还得去拿药。”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镇上的喧嚣更浓了些。
“现在去看你战友?”祝响然问。
霍振弦看了一眼医院旁边的军人招待所,摇摇头:“他刚做完手术,还在睡觉,护士说下午探视时间才能进去,我们先去百货商店。”
镇上的国营百货商店比村里供销社气派许多,两层楼,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虽是上午,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来置办年货或扯布做新衣的村民,熙熙攘攘的,空气里混合着布料、糖果和煤球炉子的气味。
霍振弦的手腕被虚虚地攥住,刚要回头,祝响然就走在了他前面。
“这里我来过好些趟,我扯着点你,别走丢了。”
百货商店里人来人往,扯着嗓门讨价还价的,踮着脚扒着柜台看布料的,还有抱着孩子哭哭闹闹的一片。
霍振弦下意识地往祝响然身边靠了靠。
祝响然拉着他往另一边走,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搪瓷缸子、雪花膏、缝衣针,还有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路下来,霍振弦买了两条厚实的毛巾,一块硫磺皂,一副手套,又扯了几尺深蓝色的棉布。
祝响然走在他前面,目光在货架上逡巡。
东西不少,但他不太感兴趣,毕竟吃的用的系统空间里都有。
他看到有卖水果罐头的,玻璃瓶里黄澄澄的桃子在糖水里泡着。
阿弦喜欢吃桃子。
这里当然没有桃子卖。
他从兜里扯出票子买了两罐。
霍振弦看着他手里的罐头,给人扯到旁边,私下看看没人关注到这里,问:“不买别的吗?就买罐头?”没有钱了?
没有钱他可以帮他买的。
祝响然回头看他,眼尾弯着,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罐头里的糖水跟着轻轻晃荡:
“给你战友带的,刚做完手术,吃点甜的好。”
霍振弦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罐头瓶上,黄澄澄的桃子浸在糖水里,看着就甜。
他想起小时候,娘赶集回来,偶尔会给他带一块桃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甜滋味。
后来小弟出生,家里的好东西就再也没他的份了。
“不用买这么多,一罐就够了。”剩下的可以买小知青喜欢的东西。
他伸手想去接,指尖刚碰到玻璃瓶壁,就被祝响然躲开了。
“两罐正好。”祝响然把罐头揣进挎包里,“一罐给你战友,一罐……留着你吃。”
他说着,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记得你好象喜欢吃桃子。”
霍振弦猛地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他有说过吗?
可能有说过吧。
“不值当。”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这玩意儿,贵。”
尽管他有钱,可小知青……
霍振弦紧着瞟了瞟祝响然。
身上是新的袄子,鞋也是新的,里面的衬衫是的确良的牌子……
好象也不差钱?
“我把钱给你?”
“这叫什么话?”祝响然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指尖轻轻蹭着他的皮肤,带着点暖意:“又不贵,难得来一趟镇上,买了就买了。”
他顿了顿,又凑近霍振弦的耳边,带着笑意说:“再说了,你对我好,我也乐意给你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霍振弦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祝响然的眼睛,只含糊地“恩”了一声,手心却沁出了点汗。
之后祝响然的购物欲算是被打了开,买了猪肉、鸡蛋、大米……
大包小包地提了一堆,买完东西已经快中午,两人在医院门口的国营饭店简单吃了饭。
离探视时间还早,霍振弦看了看祝响然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说:“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祝响然点点头,没什么异议。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咱们要几间房?”
祝响然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吃完饭的慵懒,落在霍振弦耳朵里,却让他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祝响然,对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却因为刚才吃好了饭,泛着点淡淡的粉。
“一间就够了。”霍振弦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上,找了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东西多,分两间不好照看,况且……也省钱。”
他说完,没敢看祝响然的眼睛,只拎着东西快步往招待所门口走。
祝响然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漫了上来。
招待所就在医院隔壁,是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块木牌,边角已经有些褪色。
进门是个不大的接待室,靠墙摆着两张长条凳,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大姐坐在柜台后面,低头扒拉着算盘。
“几间房?”
霍振弦走上前,指尖微微发紧。
一般来说,从乡下进城来的人舍不得花冤枉钱,都是两两挤一间。
“一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