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中午那短暂的同榻而眠,记忆带着温度席卷了霍振弦的思绪,小知青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发梢,还有……无意识搭在他腰上的骼膊。
他喉结动了动,下午在走廊里,祝响然指尖擦过他掌心时那微妙的触感,似乎又回来了。
心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陌生的躁动,又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他记得自己梦里那股几乎要将人焚烧的嫉妒和恐慌。
可现在,祝响然就在他面前,主动提议,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心。
“恩。”霍振弦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祝响然动作麻利地把自己的被子铺得更开些,又拍了拍里侧:“你睡这边吧,靠墙,挡风。”
霍振弦没再说话,默默脱掉军大衣和厚外裤,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衬衣和长裤。
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身体依旧挺直,保持着一点距离,但比中午时稍微靠近了些。
祝响然也迅速脱掉外衣钻了进去,带进来一股微凉的空气,但很快又被两人之间的暖意驱散。
“灯……”祝响然小声提醒。
霍振弦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摸到灯罩,轻轻一旋,熄灭了煤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霍振弦。”祝响然忽然轻声开口。
“恩?”
“你以前……在部队里,都是怎么过的?”
霍振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边境的晚上有时候比这里冷得多,零下几十度呵出的气都结的冰。”
“那怎么睡?”
“有帐篷,有睡袋,人多挤着也暖和。”霍振弦顿了顿,“有时候潜伏,不能生火就硬扛。”
祝响然想象着那冰天雪地的场景,“真不容易。”
“习惯了。”霍振弦的声音很平淡,“当兵的都这样,那时候晚上睡觉前可能还有几百个人喘气,到第二天可能就剩几十个人了。”
也许是夜晚太安静,也许是床铺太小,也许是旁边的人,霍振弦总想把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些,好象这样,明天背上的东西就少了一样。
“就铁柱他哥……”
黑暗中,霍振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边境冲突,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他……和另外两个战友,留在了后面。”
声音渐渐低下来,带着哽咽,寥寥数语,再无更多描述。
霍振弦的眼框有点酸。
如果他当时能更快地侦查到敌情,更快地做好下一道部署,是不是……
祝响然抿了抿唇,一把揽住霍振弦的腰,强硬地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霍振弦的身体骤然僵住,象一块被冻硬的石头。
干、干嘛?
他从未被人这样拥抱过,更别说被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小知青拥抱。
祝响然的怀抱很温暖,手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身上的气息,那股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药香和花香的清甜,瞬间将霍振弦包裹起来。
“对不起。”祝响然的声音闷在霍振弦的肩窝里,“我不该问。”
霍振弦僵硬的身体,在祝响然温热的怀抱和这句低语中,一点点融化。
他喉咙发紧,眼框的酸涩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没有推开祝响然,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只是任由自己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带着疼惜意味的暖意里。
“说什么对不起,是我主动说的。”霍振弦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咳嗽后都要嘶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疲惫。“都过去了。”
“没过去。”祝响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却异常清淅,“他们活在你心里,霍振弦,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
“你已经足够足够好了。”
霍振弦的呼吸猛然一滞。
黑暗中,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
这么多年,从硝烟中走出,背负着战友的托付和牺牲的阴影,他听到过各种各样的安慰。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组织会照顾好家属”,“你是好样的,带出了好兵”……
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也从未有人,用一个拥抱,试图分担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内心那道用钢铁意志筑起的堤坝。
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理解、被看见、甚至被……抚慰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边境的寒夜,想起战友们挤在狭窄的洞里,彼此用体温取暖,低声说着家乡的往事,互相鼓励着“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回去”。
那些粗粝的、属于战友的情谊,是支撑他们在绝境中坚持下去的力量之一。
而此刻这个拥抱,这份来自另一个人的、截然不同的温暖和话语,却以一种更柔软、更直接的方式,击穿了他内心深处最孤独、最沉重的那部分。
“祝响然……”霍振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恩,我在。”祝响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更温柔,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铁柱的腿会好,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过了好一会。
霍振弦的手臂终于落了下来,尤豫了许久,才轻轻搭在祝响然的背上,指尖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又象触电般缩了缩,最后只是虚虚地环着。
“我没哭。”霍振弦的声音有点闷,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祝响然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恩,没哭。”他顺着霍振弦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们霍同志最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