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响然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却没抽走。
“瓶子上有说明,”他声音还是平平静静的,“照着揉开就行。”
霍振弦喉结滚动,攥着人的手不肯放。
窗外的光又亮了些,照见空气里细小的浮尘。
“我不会。”霍振弦低下头去,“你买的药,你得教我怎么用。”
祝响然挑了挑眉,终于回过头来。
还带威胁人的?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声音轻轻的,目光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是……请求。”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要消融在清晨的空气里。
但祝响然听清了。
他看着霍振弦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雾气,硬朗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透出几分罕见的示弱。
霍振弦又抿了抿唇,从自己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副棉手套来。
是他和祝响然在百货商店买的。
他把手套塞进祝响然怀里,说:“天冷了,干活多了手疼。”
祝响然轻轻地说:“给我的?”
又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扣进指缝里。
“笨。”
他低低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昨天不是挺会的吗?抱得那么紧。”
霍振弦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那你今天晚上是不想和我睡觉了吗?”
霍振弦咽了咽口水,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画面。
“……想。”
“那……亲亲我?”
霍振弦的唇印上祝响然的脸颊。
“亲你。”
真乖。
祝响然很满意,揉揉霍振弦的发顶,说:
“晚上记得给我留门,再不走我就不赶趟了,不用送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霍振弦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板正。
“对了,”祝响然手扶着门框,象是随口一提,“晚上我来找你,说好了给你揉肩膀的。”
他说完,也不等霍振弦回应,摆摆手就走了出去。
门板重新合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霍振弦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炕边,拿起那瓶药油。
冰凉的玻璃瓶身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他拧开盖子,那股辛辣又带着点苦味的药气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瓶放回炕沿,又把那几样东西一一归置好,肉和蛋放进厨房的篮子里,用布盖好;水果罐头和糖摆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每次打开柜门都能看见。
做完这些,村口就传来上工的钟声。
霍振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快步出了门,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间简陋的土坯房。
倒是有了点家的味道。
……
上工的钟声在田间回荡,霍振弦跟着人群往地里走,手里的锄头攥得有些紧。
清晨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打转——祝响然塞进怀里的药油、临走时轻飘飘的叮嘱,还有那句“晚上记得给我留门”。
想到这儿,他步子都轻快了些。
等到中午时,一群人三三两两找背风的地方歇,霍振弦刚找了个土墩坐下,就看见田埂那头走来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袄子,脚步急匆匆的。
是他大哥霍振铎。
“振弦!”霍振铎隔着老远就喊,嗓门粗,引得旁边几个人都扭头看。
霍振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迎上去:“大哥,咋来了?”
霍振铎走近了,额头上一层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把霍振弦往旁边拉了拉,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火气:“你还问我?你自己说说,多长时间没回家了?爹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娘昨晚还念叨,怕你一个人在这儿吃不好。”
霍振弦心里动了一下,脸上却没露出来,只低声说:“活多,分不开身。”
“活再多,能连家都不回?”霍振铎叹了口气,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象是想找出点端倪,“你是不是遇上啥事儿了?还是……跟队里的人处不来?”
霍振弦摇摇头:“没,都挺好。”
“哦。”霍振铎将信将疑,又叮嘱道,“不是大哥多嘴,跟这些知青……走动归走动,但也别太近了,他们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迟早要走的。”
这话霍振弦没接,只嗯了一声。
霍振铎盯着他看了几秒,象是信了,又象是没信,他往霍振弦那间土坯房的方向望了望,忽然问:“我咋听人说,看见你早上跟……跟祝知青一块儿?你俩上镇上了?”
这个别人不是别的谁,是他小弟说的,一听说霍振弦去了镇上,霍振铎心里就泛起了嘀咕:你说人都到了镇上,肯定是要买点东西的,既然霍振弦是他们家的一分子,那买回的东西呢?
不得有他们的一份?
他看了看霍振弦,气色不错,那就肯定是去镇上的招待所住的。
反倒痛心疾首起来了。
霍振铎紧紧地扯着霍振弦的骼膊,低声问:“你告诉哥,昨天晚上你在哪儿住的?”
“战友生病了,我去陪的床。”霍振弦抿了抿唇,没说实话,瞧见他哥的贪样,又补充道:“没花钱。”
“那就好,那就好。”霍振铎松了手,脸上那层阴云却还没散尽,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眼神又往霍振弦身上溜了一圈,“那……去镇上,就没买点啥?队里发的那点票,可别乱花了。”
霍振弦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像被浇了瓢凉水,瞬间冷了下去。
他知道大哥的意思,也清楚家里一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