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谢,”他嘟囔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本来就是实话,你又不欠他们什么。当兵几年,津贴都寄回来了吧?回来干了这么些年,工分也没少挣,都贴补家用了,盖新房子,你没份;大哥娶媳妇,倒要刮你的油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得直白,愤愤不平,轻轻戳着霍振弦的脑袋。
“你以后再这样会挨欺负的。”
这情绪感染了霍振弦,让他心头那点积压的郁气也仿佛找到了出口。
“队长也这么说。”霍振弦低声道,目光落在祝响然低垂的睫毛上,“他说,分家的时候他会帮着说话,该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那就好。”祝响然点点头,终于收回了手,重新捧着霍振弦的脸,“你自己也得硬气点,别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心软了,有些人你退一步他们就能进十步。”
这个世界的阿弦怎么这么好欺负。
祝响然抿了抿唇。
都是那些坏人的错。
“我知道。”霍振弦应道,撑着炕沿慢慢坐直了身体。
药油渗入皮肤,肩头那片灼热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松快,连带着心头也舒服了些。
霍振弦看着祝响然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那双为他打抱不平的眼睛,心头那股酸胀感更汹涌了。
他轻轻握住祝响然捧着自己脸的手,手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手背。
“恩,”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祝响然这才松了口气,紧抿的唇角松开,眼里又漾起那点惯有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
霍振弦心里那点阴霾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能分到多少东西,那些年贴补出去的钱粮,他也没真想算回来。
他只是想要一个“了断”,一个清清楚楚的界限,从此以后,他的劳力、他的汗水、他未来的一切,都只属于他自己——或许,还能属于眼前这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祝响然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怎么了?还疼?”祝响然察觉到他的力道,以为他肩膀不舒服,想抽出手看看。
“不疼。”霍振弦没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响然,分家以后……我可能就剩这间老屋和一点薄地了。”还有存下来的津贴。
吃住都在军队,他也没什么用的地方,算来算去,好象也有几千块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你……会觉得……”
“觉得什么?”祝响然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觉得你穷?没靠山了?”
他往前凑了凑,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几乎可闻,“阿弦,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知青,住知青点,吃工分饭,比你也强不到哪儿去。”
他粘贴去蹭了蹭,“咱俩半斤八两,谁嫌弃谁啊?”
虽说他也不吃大锅饭就是了。
系统空间里的饭要更好吃。
霍振弦被他这话逗得心头一松,那股紧张的试探化作了暖流。
也是,他怎么忘了,他的小知青从来就不是看重这些的人。
“再说了,”祝响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认真。
“你有手有脚,肯下力气,脑子也不笨,日子总会过起来的。比那些光会扒着别人吸血的可强多了。”
他说着,又轻轻戳了戳霍振弦结实的胸膛,“这里,硬气点,比啥都强。”
霍振弦感觉被他戳过的地方烫烫的,连带着整颗心都滚热起来。
他望着祝响然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胸腔里横冲直撞的东西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奔涌着,想要破土而出。
“响然,”他嗓子有点哑,“等分了家,我好好挣工分,攒点钱……这间房子我收拾收拾,虽然旧,但结实,冬天也不冷……”
他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渐渐清淅起来,眼神也越发灼热。
祝响然挑了挑眉。
这么着急?
逗逗他。
祝响然的耳朵尖悄悄爬上一抹红,但目光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霍振弦的注视,轻轻“恩”了一声。
霍振弦看着祝响然近在咫尺的脸,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在昏黄的光晕里格外动人。
他喉结滚动,握着祝响然的手微微出汗,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淅,越来越无法抑制。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碰碰祝响然的脸颊,或者那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嘴唇。
动作有些迟疑,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祝响然没有动,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也放缓了,笑着静静地看着他,象是在等待,又象是在鼓励。
就在霍振弦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温热时——
“阿弦!阿弦你在里面不?”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妇人声音。
两人同时一僵。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散。
霍振弦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冷却、沉淀,换上了一层惯常的克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扬声应道:“在。娘,有事?”
祝响然已经飞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从炕沿上下来,退开一步,脸上那抹红晕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只是眼神还有些没散尽的潋滟。
霍母的声音到了门口:“你出来一下,娘有话跟你说。”
霍振弦看了祝响然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我出去一下。”
祝响然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去收拾炕上的药油瓶子。
霍振弦套上外衣,扣子也没来得及系全,便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