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而单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只是眨眨眼,家家户户就挂上了红灯笼。
家家户户都按工分领了东西票子,仿佛只是一夜间,整个村子就都浮在了一层微暖的光晕里。
隔壁李婶家刚挂的红灯笼,红纸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光就碎成了星星点点,落在青砖地缝里,也落在霍振弦刚扫干净的院坝上。
霍振弦的生意倒是有了点起色,从刚开始摸爬滚打到现在,瞅准了服装这个风口,手里的货和票子翻了几番。
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指尖还带着雪的凉意,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带着热乎气的胸膛。
祝响然手里攥着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热气顺着纸皮往外钻,烫得他指尖泛红:“等你半天了,就知道你又在院里忙活。”
霍振弦没说话,只是伸手接了一个,红薯的温度通过薄薄的纸皮渗进来。
祝响然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鼻尖蹭到他颈间的冷风,低声笑着问:“今年打算怎么过?”
霍振弦低头,看着红薯皮上那一小块烤得焦黑发亮的糖稀。
怎么过?
他转念一想,也是,祝响然也是有父母的,他得回家,这念头清淅起来,竟带着一丝微妙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涩意。
生意场上那些机变和算计,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他只是个站在年关雪夜里,被最直白的人伦亲情轻轻挡回去的……
外人。
但是他也想争取一下。
半晌,他才开口:“和你过?”
祝响然的笑意深了些,肩膀挨得更紧,他咬了口红薯,甜糯的香气混在冷空气里,说话有些含糊:“那我想你和我一起回我家过,你来不来?”
霍振弦的手心出了些汗,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红薯烫的。
“……合适么?”
“不住长了,就大年初一那天。”祝响然把掰开的剩下半个红薯往他手里一塞,热乎乎地包住他微凉的手指,说,“有什么不合适?我爸妈知道我什么德行,要是没有你帮我,我早饿死了。”
他说得轻巧,“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对着空院子就算过年了?”
霍振弦后知后觉出紧张,抿抿唇,脑海里涌现出好多方案。
送酒?也不知道爸喝不喝酒,如果不喝倒是扫兴。
送点心?烂大街的东西,家家户户走亲戚都会带上一袋两袋点心,吃都能吃吐了,不出彩。
送衣服?他手下是有好的布料,但也不知道响然爸妈喜欢什么款式什么料子……
霍振弦越想越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薯皮,焦黑的糖稀粘在指腹。
祝响然瞧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问:“想什么呢?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
他把霍振弦手里的红薯拿过来,放到旁边的台上,又从口袋里抽出张纸来帮霍振弦擦擦手,说:“不吃别玩。”
霍振弦手里的东西没了,抬眼,眼底带着点无措,说:“我不能空手去,咱爸咱妈……岳父岳母!岳父岳母喜欢什么?”
祝响然闻言,弯着眉眼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说:“我们家阿弦这么厉害,居然还想着送什么东西,其实……”
他卖着关子,故意拉长声调,说:
“你把自己送来就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耳语道:“我爸妈就盼着看……”
话没说完,就被霍振弦抬手捂住了嘴。
霍振弦的手心温热,还带着红薯残馀的甜香,轻轻复在祝响然唇上。
祝响然没躲,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甚至恶劣地、极轻地,用唇碰了碰他的掌心。
霍振弦像被烫到似的,倏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耳根那点红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祝响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怀,也不再逗他,正了正神色,说:“好了,不闹你。”
他拉过霍振弦的手,仔细擦掉他指腹上最后一点糖稀黏腻,动作细致又自然。
“说正经的,东西真不用你操心,酒和布我都备下了,就说咱们一起的心意。”
霍振弦却摇头,很坚持:“那是你的心意,我也要有我的。”
祝响然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瞧他,眼底漾着笑:“你这人,还犟上了?”
霍振弦抿着唇,没吭声,只是那眼神里的执拗,象极了当初说要办好厂子,给他更好的生活的样子。
祝响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说:“那你记着,我妈最稀罕晒得透亮的干辣椒,说磨成粉拌饺子馅,香得能多吃两碗;我爸呢,别看他是大学教授,但是不爱喝酒,就爱偷偷蹲在门坎上抽旱烟,你要是能寻摸点劲道足的烟叶……”
话没说完,霍振弦眼睛亮了亮。
他想起自己前些天跑邻村收布料时,见着一个老汉揣着烟荷包,里面的烟叶金黄油亮,闻着就冲。
当时他还觉得呛,现在倒觉得,那味儿实在讨喜。
“成。”霍振弦攥紧了祝响然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颤,“明儿我就去寻。”
祝响然笑出声,反手握住他,指尖勾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扣紧。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来,细碎的,落在祝响然发梢和肩头,也落在他自己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霍振弦刚看得呆了,就被他的声音拽回了思绪:“那我们家阿弦这么乖,嘶……我要有点表示才对。”
听着是很苦恼很苦恼。
祝响然歪着头琢磨,手指无意识地在霍振弦手心里慢慢画圈,忽然眼睛一亮,象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凑到霍振弦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今天晚上……”
霍振弦脸一红。
但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问:“当真?”
祝响然被他这副又期待又羞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