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的风裹着碎雪碴子,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冰糖——葫芦!”
离得老远,就听着沙哑的吆喝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霍振弦往路边瞅,就见个裹着厚棉袄的老头,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插着根草杆子,红通通的糖葫芦在雪地里晃得亮眼。
卖冰糖葫芦的。
霍振弦收回视线。
他是不屑于凑这种热闹的,以前队里的小子们围着买糖葫芦时,他总蹲在老槐树下磨镰刀,听着那阵叽叽喳喳的笑闹,只觉得小孩子气。
那时候他眼里只有活,只有怎么把家里的烂摊子扛起来,连过年都象是应付差事,一碗饺子下肚,就算是过了年。
要带的东西整齐地码在了脚边,霍振弦站在院门外,看白色的水汽从唇边呵出又散进寒风里。
抬头微微撅起嘴。
“呼——”
白气飘得更远了。
低头,仔细地看着脚边的礼品:红辣椒装在礼盒里,上好的烟叶捆得扎实,包装上用红绸带系着蝴蝶结,阿胶糕的包装上是烫金的福字,给祝母的羊绒披肩装在墨绿色礼盒里。
所有的东西都是提前精挑细选出来的,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足。
他蹲下身,手指摩挲着阿胶糕礼盒的边角,眉头轻轻蹙着。
这是托人从县城供销社捎来的,说是城里太太都爱嚼这个,可祝响然总说他娘身子弱,会不会这个还不够滋补?
又扭头去看那捆烟叶,是队里老张头自留的好货,烤得油亮香醇,祝父会喜欢,可会不会太糙了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棉鞋踩雪的咯吱响。祝响然裹着件厚棉袄,手里攥着两串冻得硬邦邦的糖葫芦,红得透亮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雪地里格外惹眼。
“又琢磨啥呢?”他把一串糖葫芦塞到霍振弦手里,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天寒地冻的,别蹲这儿吹风。”
霍振弦接过糖葫芦,舌尖抵了抵冰凉的糖壳,差点粘住,咬下一颗进了腮帮子,抬头看他,叽里咕噜地说:
“你说,这些东西,你爹娘会不会嫌寒酸?”
糖葫芦还挺好吃。
怪不得小孩子们喜欢。
祝响然一直带着笑,捏了捏他冻得发红的耳垂:
“你当我爹娘是啥人?能让你巴巴地跑这么远来,就比啥都强。”
祝响然含着笑看着,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门也拴上了,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塞在霍振弦手里,又拎起他脚边的东西说:
“走快点,到村口就暖和了。”
霍振弦学着祝响然的样子挑挑眉,心里的紧张倒是被他这插科打诨去了半分,说:“你骗小孩呢?村口就一鸟不拉屎的地方。”
霍振弦咬着糖葫芦,糖渣沾在唇角,他把两根糖葫芦用一手拿着,伸手拽住祝响然的棉袄后襟,不让他拎那沉甸甸的东西。
祝响然被他拽得一停,回头看他,眼底漾着笑:“可不是小孩?”吃东西还能吃到嘴边。
祝响然说着,空着的那只手便抬起来,瞧着霍振弦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霍振弦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指尖蹭过唇角,沾了点甜丝丝的糖渣。
他耳根微微发烫,凶巴巴地瞪了祝响然一眼:“笑啥?再笑糖葫芦全给你炫完。”
祝响然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抖,干脆伸手替他把嘴角的糖渍擦干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过他的唇瓣。
“炫呗,”他凑近了些,“炫完了,我再给你买。”
这话烫得霍振弦心尖一颤,他别过脸,不敢看祝响然亮晶晶的眼睛,只把祝响然手里的东西接过来,闷声嘟囔:“谁要你买……”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把那串没动过的糖葫芦往祝响然那边递了递。
“啊——”
祝响然刚咬住,霍振弦就松开手。
“谁让你全拎了?”霍振弦从他手里抢过两个最沉的礼盒——是那捆烟叶和阿胶糕,“这个我拿。”
祝响然没再争,自己拎起剩下的羊绒披肩和辣椒礼盒,另一手还攥着自己那串完整的糖葫芦。
“走了。”他率先迈开步子。
两人并肩往村口走,雪又细碎地飘起来,落在糖葫芦晶亮的糖壳上,很快化开一点湿痕。
霍振弦咬下第二颗山楂,酸味冲淡了糖的甜腻,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醒神。
他侧头看祝响然,祝响然也正咬下一颗,腮帮子鼓起一块,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
“好吃吗?”霍振弦问。
“好吃。”祝响然含糊地答,转头看他,糖葫芦的竹签子还在嘴边,“你的不好吃?”
“好吃。”霍振弦点头,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冰牙。”
祝响然笑出声,放慢脚步,和霍振弦挨得更近些,肩膀碰着肩膀。
霍振弦看着祝响然手里的冰糖葫芦,总觉得要比他的好吃,便说:“让我尝尝你的呗?”
又把自己手里的递到祝响然嘴边。
“给你吃我的。”
祝响然没立刻回答,只是就着霍振弦的手咬下一颗山楂,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冰凉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含着山楂,鼓着半边腮帮子,含糊道:“换着吃都一样。”
他把自己手里的冰糖葫芦往霍振弦嘴边送:“张嘴,啊——”
霍振弦张嘴。
低头一咬,咬到了空气。
“唉?你这人。”
祝响然眼中的笑意更浓,问:
“我这人怎么了?”
他正了正神色,把手里的糖葫芦又送到霍振弦嘴边,道:“行了行了,这回不骗你了。”
霍振弦仔细地盯着祝响然看,见他可能真的不会收回手了,他小心地就着祝响然咬过的地方,也咬下一颗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