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弦看着这双眼睛,心里的那点火气莫明其妙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滚烫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祝响然的脖子,把人拉向自己,用一个略带惩罚意味的、同样灸热的吻,堵住了那张总是让他又气又笑的嘴。
他吻得有点凶,象是要把被捉弄的气都撒出来,齿尖不轻不重地磨过祝响然的下唇。
祝响然哼一声,却半点没退,反而迎上去,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
床褥被他们弄得一团乱,大红花的被面皱巴巴堆在腰间。
亲吻的间隙霍振弦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说:“你故意的。”
“恩哼,”祝响然坦然承认,指尖抚过他发烫的耳廓,“看你紧张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小混蛋……”霍振弦骂,尾音却又被吞进另一个吻里。
这个吻温和了许多,祝响然的手滑下去,沿着他脊骨凹陷的线条缓缓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霍振弦绷紧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夜很深了。
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鞭炮声,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来,模糊不清,而屋里也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还累不累?”祝响然啄吻着他的唇角,低声问。
霍振弦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矛盾,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不说话。
祝响然轻轻地笑,他拉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盖好,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手臂环过霍振弦的腰,把人圈进自己怀里,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睡吧,”他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懒,“明天……可能得早点起,我妈包饺子起得早。”
“恩。”霍振弦含糊应着,眼皮沉沉坠下。
天光未亮,却是被隐约的动静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霍振弦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
陌生的房顶,贴着褪色的年画,身侧是温热的躯体,祝响然还睡着,呼吸平稳绵长,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外间传来轻微的走动声,碗碟轻碰,还有压低的说话,是祝母和祝父。
霍振弦轻轻挪开祝响然的手,坐起身。
冷空气趁机钻进被子,他打了个激灵,迅速抓过床头的棉袄披上。
回头看,祝响然动了动,没醒,只是下意识往他刚才躺的位置蹭了蹭,把半张脸埋进枕头。
霍振弦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几秒,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门推开一条缝,香气更浓了。
厨房亮着灯,祝妈妈系着围裙,正在案板前揉面,祝爸爸坐在小凳上,慢悠悠地择着韭菜,锅里冒着蒸汽,水将开未开。
“小霍醒了?”祝妈妈先看见他,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不多睡会儿?响然那小子肯定还赖着不起呢。”
“伯母早,伯父早。”霍振弦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棉袄,“睡不着了,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面醒好了,”祝妈妈拍了拍面团,“小霍,去把响然叫起来,让他来擀皮儿,他手快。”
霍振弦应了声,起身回屋。
床上的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得正沉。
霍振弦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忽然不太忍心叫醒,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给他睫毛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俯下身,很轻地碰了碰祝响然的嘴唇。
“醒醒,”他低声说,“阿姨叫你去擀皮。”
祝响然含糊地“唔”了一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朦,看到是他,嘴角先弯起来,手臂一伸就把他拉倒,结结实实又亲了一下。
“再睡五分钟……”他嘟囔着,把脸埋进霍振弦颈窝。
“别闹,”霍振弦推他,耳根发热,“阿姨等着呢。”
好不容易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套上棉袄,祝响然趿拉着棉鞋,一边打哈欠一边被霍振弦推出房门。
厨房里,面板已经支起来了。
祝妈妈正在拌馅,猪肉白菜,加了剁碎的虾皮和香油,香气扑鼻。
祝响然洗了手,接过擀面杖,熟练地揪剂子,压扁,擀开,面皮在他手下飞旋,又快又圆,边缘薄,中间稍厚。
在霍振弦家里,包饺子这种轻巧的活不是他干的,一般来说,他负责的是劈柴烧水。
他没包过,也不会包,就坐在一边看。
祝母教他:“这样,放馅,别太多……对,中间捏一下,两边往中间一挤,哎,成了!”
霍振弦第一个饺子包得歪歪扭扭,馅还漏出来一点,祝爸爸呵呵笑:“不碍事,煮了都一样吃。”
祝响然擀皮的动作停了停,瞥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没说话,手上却更快了些。
一张张圆润的面皮像雪花似的飞到霍振弦手边。
渐渐摸到门道,霍振弦包的饺子虽然依旧不如祝妈妈的饱满挺括,但好歹能稳稳站住了,一个个白胖的“元宝”排在盖帘上,倒也齐整。
“响然,去,拿碗筷,剥两瓣蒜。”祝妈妈指挥。
饺子下锅,在滚水里沉沉浮浮,白胖的身子逐渐变得晶莹,捞起,热气腾腾地盛进盘子。
吃过早饭,雪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将积雪照得晃眼。
屋檐下挂着冰溜子,滴滴答答化着水。
祝响然奉命带他出去转悠,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小镇静卧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屋顶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灰色炊烟。
他们走到镇上的体育场,空旷的场地上积雪平整,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糖霜,几个半大孩子正在堆雪人,打雪仗,笑声清脆地荡开。
“小时候常在这儿玩。”祝响然呵出一口白气,指着一处,“那边有个老磨盘,夏天我们常爬上去躺着看星星。”
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