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弦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被挑衅了的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马马虎虎?”他重复道,随即伸手去呵祝响然的痒,“我看你是嫌我刚才太温柔了。”
“哎!别……哈哈……霍振弦!你小孩子?”祝响然这具身体怕痒,立刻在雪地里扭成一团,边笑边躲,“我错了我错了!够资格!绝对够资格!”
两人又闹作一团,雪沫飞溅,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霍振弦停了手,却没起身,依旧虚虚地压着祝响然,胸膛因为刚才的打闹微微起伏。
祝响然笑够了,喘息着看他,眼角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泪光,在雪光映衬下格外亮。
“起来了。”祝响然推了推他。
霍振弦这才慢慢撑起身,顺手柄祝响然也拉起来,互相拍掉对方头发上、肩膀上的碎雪。
两人站在雪里,望向小镇,炊烟比之前淡了些,各家各户大概都在吃早饭或收拾碗筷。
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还有孩子隐约的嬉闹。
“回去吧,”祝响然说,“我妈肯定在念叨了。”
回去的路上,积雪被踩出两行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
霍振弦的手依旧揣在衣服口袋里,握着祝响然的手,体温通过手套的缝隙相互传递。
往回走的步子慢,雪地里的咯吱声也跟着缓缓的,祝响然的红围巾被风撩起来,扫过霍振弦的骼膊。
他伸手捞了一把,把围巾往人颈间又裹紧了些,指尖蹭过祝响然冻得微凉的耳垂,顺手捏了捏。
“别闹,风大。”祝响然笑,却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骼膊肘贴在一起,走成个并肩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
路过供销社门口,霍振弦忽然停脚,瞅着窗台上摆的水果糖,扯了扯祝响然的手腕:“等会儿。”
他掀了供销社的布帘进去,没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两纸包水果糖,红纸包的,还印着小小的福字。“揣着,”他塞给祝响然一包,自己留一包,“咱妈爱吃甜的,回去给她。”
祝响然捏着糖纸,指尖摩挲着那点红,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倒挺上道,跟咱妈处得比我还亲。”
霍振弦耳尖微热,轻咳一声别开脸:“本来就该的。”
拐进胡同口,就看见祝妈妈倚着院门望,看见他俩,笑着挥挥手:“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屋,刚烧了姜汤,温着呢。”
进屋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暖气烧得旺。
祝妈妈端来两碗姜汤,红糖搁得足,甜丝丝的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祝爸爸坐在沙发上擦眼镜,抬眼瞅着他俩,指了指外面:“下午村里有社火,耍龙灯扭秧歌,去不去凑个热闹?”
祝响然刚点头,就被祝妈妈拍了下骼膊:“去去,俩人一起去,顺便把隔壁你王婶家的年货捎过去,她儿子当兵回不来,怪冷清的。”
下午的社火闹得热闹,雪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晒在身上不冷,村口的空地上挤了不少人,锣鼓声敲得震天响,耍龙灯的汉子们裹着棉袄,龙身红金相间,在雪地里绕着圈,惹得孩子追着跑,笑声裹着锣鼓声飘得远。
霍振弦跟在祝响然后头,手里拎着给王婶的年货,看着祝响然被几个半大孩子拉着,去接秧歌队抛来的糖块,红围巾在人堆里晃来晃去,格外显眼。
他站在原地笑,伸手接住一块飞过来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橙子味在嘴里化开,抬眼又看见祝响然朝他挥手,手里攥着好几块糖,喊他:
“阿弦,过来!”
……
社火散时,天已经擦黑了,俩人拎着年货包,先往王婶家送了东西,王婶拉着他俩说了半天话,塞了满满两兜炒花生才放他们走。
往回走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轻响,巷口的灯笼亮了,昏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祝响然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块糖,剥了纸递到霍振弦嘴边:“张嘴。”
霍振弦低头含住,糖是薄荷味的,清清凉凉的,祝响然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唇,他张口轻咬了一下,祝响然低笑,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按在胡同的墙根下。
墙根的雪没化,凉丝丝的蹭着后背,霍振弦却不觉得冷,因为祝响然的呼吸就在眼前,带着薄荷糖的清味。
祝响然低头吻下来,比雪地里的吻温柔,唇齿间都是甜的。
“晚上的奖励,”祝响然抵着他的额头,带着点笑,“还记着吧?”
霍振弦的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又拉近了些,眼底的光比巷口的灯笼还亮:“怎么可能忘?”
回到家时,祝爸妈已经歇下了,屋里只留了盏小灯,昏黄的光映着床上的大红花被面。
俩人轻手轻脚洗了脸。
被窝里暖烘烘的,祝响然刚躺过来,就被霍振弦揽住腰,翻了个身压在下面,他的呼吸落在祝响然的颈侧,带着点薄荷糖的馀味:“说好的,我在上面。”
祝响然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穿过他的发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恩,听你的。”
他当然……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吻着亲着,不知何时,霍振弦身上的衣服就不见了。
“祝响然!不是说好的……唔……”
祝响然还撒娇讨巧地歪歪头:“可是阿弦,这种上面,也是上面哦?”
“你!……说话不算话……”
窗外的月光通过窗纸,洒下淡淡的影,屋里的呼吸声交缠,偶尔有低低的笑,混着窗外偶尔的犬吠,都成了温柔的底色。
天快亮时,祝响然先醒,看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的霍振弦,安安静静的,鼻尖蹭着他的胸口,睡得很沉。
他抬手,轻轻拂开霍振弦额前的碎发,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