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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国舅(1 / 2)

我刚从西营回来,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正坐在正厅里慢悠悠啃梨。周管家走进来通报时,神情透着几分微妙,不是拘谨紧张,反倒象憋着看好戏的笑意。

“郡主,赵大将军到访。”

我嚼着梨,含糊问道:“哪位赵大将军?”

“当朝国舅爷,赵恒。”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线就被一道魁悟身影彻底挡住。

我抬头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宽厚壮实的肚身,不是虚胖,是常年征战练就的虎背熊腰,一身明光甲被撑得满满当当。再往上,是一张黝黑发亮的脸庞,络腮胡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腭,浓眉象两把粗毛刷,一双铜铃般的牛眼正直直盯着我。

我手里捏着半只梨,当场愣在原地。

这就是赵恒?当朝国舅?我记得爹提过,这位国舅当年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副将。以爹斯文儒雅的模样,我先入为主以为,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军,起码该是个白面短须的儒将。

可眼前这人,黑得象刚从炭窑里出来,壮得如一头直立的黑熊,往厅门口一站,整扇大门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连身后的阳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赵恒也瞧见了我,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一遍,随即大步朝厅内走来,每一步落下,地砖都震得隐隐发颤。

走到我跟前,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往我肩膀上一拍:“这就是沉砚之的闺女?嗯,像!太象了!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巴掌的力道,跟老刘完全不是一个层级。我脚下的地砖都微微陷了半寸,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梨块,被猛地一拍,梨块直接滑进嗓子眼,差点当场呛得背过气去。

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抬眼瞪着他那张黑脸,心里忍不住腹诽:你跟老刘怕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转念又一想,好歹老刘只是肤色偏褐,这位是实打实的黝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赵恒全然没察觉自己差点把一位郡主呛到,自顾自大大咧咧坐到一旁太师椅上。平日里看着宽敞的紫檀木椅,被他一坐瞬间显得象个小板凳,四条椅腿都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斗。

周管家连忙小跑着去沏茶,路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悄悄提醒:“郡主,这位将军跟咱们丞相,在朝堂上吵了整整二十年,您多担待些。”

我好不容易顺过气,擦掉眼角咳出来的湿意,微微挑了挑眉。吵了二十年?可方才分明看见管家憋着笑,半点畏惧都没有,反倒象早等着看这场热闹。

沉砚之从书房走出来,看见赵恒坐没坐相的散漫模样,眉头下意识皱了皱,脚步却没停顿,径直走到他对面落座。

赵恒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往茶几上一搁,嗓门洪亮得震得房梁落灰:“沉砚之!上次你参我在军营养马占了菜地,害我被罚半年俸禄!我养三十匹战马,不过占你三垄白菜地,你到底讲不讲理!”

沉砚之端着茶盏,慢条斯理拂去浮沫,语气淡然从容:“战马口粮岂能与白菜相提并论?你那些马养得太过肥硕,本就该适当减脂。”

赵恒猛地一拍大腿:“胡说!那是战马!不养得壮实,怎能上阵冲锋?你见过哪匹战马瘦得跟毛驴似的,还能弛骋沙场?”

“你那不是壮。”沉砚之抬眸淡淡瞥他一眼,“那几匹马肚子都快垂到地面了。上回你在校场跑马,没跑两圈就气喘吁吁。孙统领私下跟我说,赵将军的马再这般娇养下去,拉车倒比拉战车更合适。”

赵恒本就黝黑的脸,这下更是黑里透红:“那是秋猎过后养的秋膘,开春稍加操练自然就能瘦下来!”

“去年开春你也是这般说辞。”沉砚之放下茶盏,“结果开春便直接换了新马。”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一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人始终云淡风轻,倒真象朝堂上掐了半辈子的死对头。

可我留意到一处细节:管家端上来的茶是温的,并非刚沏的滚水,恰好是适合大口畅饮的温度。丞相府待客备好温茶不稀奇,稀奇的是,泡的偏偏是赵恒最爱喝的苦丁茶,而非招待寻常贵客的龙井。这其中的门道,一眼便能看透。

赵恒又灌下一杯茶,润了润嗓子,开始大倒苦水:“你爹当年在朝堂上跟我互相参奏,闹得天翻地复,连皇上都习以为常。每次瞧见我俩递折子,便笑着说沉卿、赵卿又联名上奏了。联什么名!明明是互相参劾,也能叫联名?皇上偏偏还说我俩颇有默契。”

沉砚之握着茶盏,声音轻缓:“一介文臣,能次次精准参中你武官的疏漏,让你被罚三年俸禄,却还能稳稳保住兵权。这若不算默契,什么才算?”

赵恒愣了愣,话锋忽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这些年若不是你在前朝暗中周旋撑腰,我一个外戚手握重兵,早被旁人构陷拉下朝堂了。那些参劾我的官员,哪一个事后没被你暗中收拾?”

说着说着他又激动起来,大手往自己后腰一拍:“尤其是那个王御史!无端参我克扣军饷,第二天上朝还是好好站着,散朝后竟被人趴着抬出去!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脚?”

沉砚之神色平静,不动声色:“王大人那日乃是旧疾突发。”

“突发个鬼!”赵恒嗓门陡然拔高,“他后腰那道笏板印子,跟我当年被你当众敲的痕迹一模一样!”

我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沉砚之。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茶盏稳如磐石,神情从容温润,宛如一尊温润玉雕。我忽然想起娘从前闲聊时说过,朝堂上总有老臣屡次弹劾爹,可每次彻查都毫无破绽。最有意思的是,爹暗中教训完人,还会拿着笏板故作关切行礼,问对方身体是否安好。

赵恒忽然咧开嘴,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所以我今日上门,不是特意来谢你,就是跟你说一声——你闺女留在西营的旧部,如今归我管辖,我替你照看得妥妥当当。你在朝堂上暗中拿笏板教训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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