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靖连轴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坐下来喝了口茶,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震得他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裴少主,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喜酒?”一个相熟的绸缎商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满脸都是“别装了兄弟我都懂”的表情。
裴长靖那口茶呛在嗓子眼里,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什么喜酒?”
“还装!”绸缎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名,“外头都传遍了——裴少主在商会对一个外邦公主一见钟情,追了好几条街,令牌硬塞给人家当定情信物,人家才勉强来看一眼拍卖会。听说那公主美得跟壁画上的神女似的,裴少主你好福气啊!”
裴长靖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嘴角抽了好几下:“那是误会——”
“什么误会,年轻人害羞我懂。”绸缎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走了。
裴长靖扶着额头,刚把这口气往下顺了顺,又一个人路过,笑着朝他拱手:“裴少主,听说你为了追个公主连生意都不做了,佩服佩服!”说完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裴长靖张了张嘴,那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往椅背上一瘫,抬头望着房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爹娘那边还没解释清楚,外头已经替他快进到入洞房了。
而他爹娘的路程都快走到一半了,才收到信。
驿站里,裴庄河刚端起茶盏,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车窗上,歪着头啄了啄窗框。
他搁下茶盏,从鸽子脚上解下竹筒,抽出信纸展开,从头扫到尾,眉毛先挑起来,然后嗤地笑了一声,把信递给旁边的夫人。
柳如烟接过来扫了几行,嘴角也弯了:“儿子说只是朋友。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裴庄河靠在车壁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都走到这儿了,再折回去也麻烦。不如继续往前走,正好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这小子,对人家姑娘那么特别,挨了揍还往上凑,结果跟人家说‘我们是朋友’。这哪象我儿子。”
柳如烟瞥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凉丝丝的:“你当年也没比他强多少。光在我家门口站着有什么用,还得我爹拿扫帚撵你你才敢开口。”
裴庄河干咳了一声,抬手挠了挠鼻子:“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当年至少没被姑娘打。”
柳如烟把包袱系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是因为我爹打你的时候我拦着。行了,既然儿子不开窍,我们就回去当个助攻。”
她偏过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先说好,你别一见面就拍人家肩膀喊儿媳妇。把人吓跑了你负责追。”
裴庄河刚想辩解,柳如烟已经撩开车帘,朝车夫喊了声出发。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往京城方向去。
宋初一迈进藏宝阁大门,身后的嘈杂声被门板隔去了大半。
大厅里乌泱泱坐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平民,喧哗声嗡嗡地往上浮,正中间空出一块圆台子,铺着红毡,拍卖台还空着。
她正四下打量,一个穿藕色衣裙的侍女迎上来,见了令牌腰弯得格外利索:“贵客请随奴婢来,包厢在顶层。”
“什么时候开始?”
“午时,还有几位贵宾没到。”
“都有什么拍品?”
“鲛纱、北海珍珠,还有几样异国来的奇花异兽。”侍女说着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图册递过来,“都在图册里,贵客可以先过目。”
宋初一听到“鲛纱”两个字,脚步微微一顿。
鲛纱?鲛人织的那种?入水不濡、薄如蝉翼?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本玄幻小说——这世界难不成还真有鲛人?自己到底穿到了哪个世界来了?
她把图册翻开,翻到标着“娇纱”的那一页,手指顿住了,这字写错了吧?。
但是图上画着一匹平平无奇的纱布,旁边注着三个词:不防水、不防火、容易皱。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娇纱,因太过娇气得名。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这上面写的——娇纱?娇气的娇?”
侍女面色微僵,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回贵客,确实是娇纱。”
“不是鲛人的鲛?”
“不是。”
宋初一合上图册。
不能洗不能烫的纱布,取个名叫“鲛纱”,听着跟修仙圣物似的,翻开一看——娇气的纱布。
还给我玩谐音梗,这不是诈骗吗?扣钱!!
她抬眼看向侍女:“这玩意儿谁会买?有什么用吗?”
侍女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带:“回贵客,以前有人买回去,说很能吸水可以当擦脚布。而且定价极低,权当图一乐。这是少主说的——他说想看看哪位客人拍下来,拆开发现是纱布时是什么表情。这个册子只有顶层的贵客才有,楼下大厅的客人不知道有这么件拍品,贵客们也不会好心去提醒。”
宋初一沉默了一瞬,把图册夹在腋下,发自肺腑地评价了一句:“你们少主脑子是不是有那个大病,他不怕被别人打死吗?”
侍女躬敬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宋初一也没为难她,示意她继续带路。
侍女引着她们上了顶层,走廊里安安静静,两侧几扇雕花木门都关着。
侍女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到一旁:“二位贵客请,这间是今日视野最好的包厢,有什么吩咐随时唤奴婢们。”
宋初一迈进去,正对面是一整面敞开的露台,栏杆雕成祥云纹样,从那里往下看整个大厅一览无馀。
沉念一头扎进露台边摆着的软椅里,整个人陷进去半截,舒服得叹了口气